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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
“這個山洞開挖的年代久遠了,當時的裝置沒辦法把恆溫恆溼做得太精細。”老吳說著進了洞口。
陸沉跟在他身後,腳下踩到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手電的光束掃過去,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苔痕和不知什麼時候糊上去的水泥補丁。
“裡面還有更麻煩的。”老吳頭也不回地說。
往裡走了大約一百多米,山洞豁然開闊,一個被人工鑿出來的巨大洞庫展現在陸沉面前。
洞頂很高,壁上還殘留著當年施工時刷的石灰標語,字跡斑駁得只剩幾個偏旁。
洞庫裡排列著幾排落滿灰塵的裝置。
單晶爐、擴散爐、離子注入機。
每一臺都被塑膠布蒙著,但塑膠布破了洞,灰從洞裡落進去,覆在金屬表面,像一層厚厚的黴。
陸沉走近一臺單晶爐,藉著老吳手電筒的光看清了標牌上的出廠日期:這上面的時間還是他父母那輩人正年輕的時候。
廢。
全套生產線從沉積到蝕刻,是一整套被淘汰了至少兩個世代的古董。
用這些裝置造出來的晶體,缺陷密度高得嚇人,均勻度連最基本的量產要求都達不到。
難怪國內的材料工藝上不去。
在最底層的製造工具上,他們和外面的差距不是落後,而是斷代。
這就是地基。
他站在這個巨大的山洞裡,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被領到了廢墟前面的建築師。
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畫著圈,老吳站在他身邊,沉默地看著他,想看看這個被彭老親自送來的年輕人會有什麼反應。
失望?
憤怒?
絕望?
陸沉彎腰撿起一塊從洞壁上掉落的碎石,在指間翻了兩下。
石頭表面掛著細密的水珠,溼漉漉的,涼意順著指尖一直滲到骨子裡。
他抬起頭望著那一排蓋著破塑膠布的老裝置,瞳孔深處有一種極靜的、被壓抑著的火光。
“就是這個。”他輕聲說。
“什麼?”老吳愣了一下。
“彭老要我親眼看的,”陸沉把碎石放進口袋,“就是這個。”
他轉身朝洞口走去,步子不緊不慢。
手電的光束在前頭劈開黑暗,他的背影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忽明忽暗。
老吳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快步跟上去。
走到洞外,陽光刺得人眼睛發酸,山風裹著松脂和腐殖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陸沉回身望向那個黑洞洞的洞口,忽然開口,語氣比方才在山洞裡時更平靜。
“吳工,你們這幾年的實驗記錄還在嗎?”
老吳點頭:“都在檔案室鎖著,好幾櫃子。”
“能不能全拿出來?”陸沉說,“我想從頭看一遍。”
老吳微微張了張嘴,然後合上了。
他帶過不少來調研的人,大部分看一圈搖搖頭就走了,沒人問他要過實驗記錄。
這個十三歲的少年,站在山洞門口,褲腿上還沾著洞裡的灰,第一反應不是條件太差,不是裝置太老,而是要從頭看一遍。
老吳沉默了幾秒,轉身往檔案室的方向走去。
回頭看了陸沉一眼,臉上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情。
像是在看一頭不該出現在這個季節的春雷。
接下來的兩天,陸沉幾乎沒出過檔案室。
老吳給他搬來了十幾摞牛皮紙檔案盒,盒子上蒙著一層細灰,有些紙張因為潮溼已經粘連在一起,翻一頁都要小心翼翼。
這些都是老所從建所以來積攢下的實驗記錄。
失敗的比成功的多得多。
陸沉一頁一頁地翻著,看得極仔細,每一個數字、每一行批註、每一條失效原因都被他刻進了腦子裡。
第三天上午,他合上最後一本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幾千頁的實驗記錄在他腦海裡匯成了一條暗紅色的河流。
一代人在山溝裡碰了無數次壁,那些壁是怎麼碰的、碰在哪兒、為什麼撞不開,全都寫在這些泛黃的紙上。
但與此同時,他也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失敗記錄裡,一條一條地篩出了幾樣東西。
這些老裝置雖然精度跟不上,但它們在幾個偏門的小眾材料體系上做到過極為接近理論極限的純度。
這些體系沒人關注,因為國際上更先進的生產線直接生產主流材料,成本碾壓一切,根本不會回頭看一眼這種冷門賽道。
但被封鎖的處境,恰恰不需要跟別人成本碾壓。
需要的是找到一條別人不屑於走、也從未進入過的路。
他睜開眼,問老吳要了一張新的稿紙。
那天晚上,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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