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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又持續了幾秒。
掌聲從彭老那雙枯瘦的手掌之間響了起來,隨即席捲了整個會議室。
窗外,南方的暮色已經完全降下來了,城市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遠處的廠房輪廓在暮熘腥綦[若現,煙囪緩緩吐著白色的蒸汽。
那聲汽笛又響了,這一次更近,像是在替這座工業重鎮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
籌備工作在論證會結束後的第二天就開始咿D,快得連陸沉都有些意外。
彭老告訴他,上面早在論證會召開之前就已經在準備配套方案,論證結論一出來,所有東西立刻啟動。
計委把立項批文提前擬好壓在案頭,財政部的撥款通道在七十二小時內打通,幾個部委的合作框架直接從抽屜裡拿了出來。
原來大家等的不是做不做,而是由誰來做、怎麼做。
這不是官僚系統的效率,這是一個被卡了太久脖子的國家,終於看到一個可行方案時迸發出來的決斷力。
——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BJ,零下十一度。
陸沉是在院子裡那棵梧桐樹下聽到訊息的。
收音機里正播著早間新聞,播音員的聲調比平時壓低了半拍,像是喉嚨裡梗著什麼東西。
他手裡的鉛筆停在紙上,墨點慢慢洇開,而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蘇聯沒了。
那個曾經把加加林送上太空、把核電站鋪到東歐、把鋼鐵洪流擺在易北河畔的紅色巨人,在七十四年的喧囂之後,安安靜靜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廣播裡措辭很剋制,只說是“停止了存在”,但陸沉聽得出那幾個字後面壓著的東西。
那不是一個國家的死亡,是一個時代的棺木落蓋。
他放下鉛筆,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衚衕裡有人在放收音機,聲音從好幾扇窗戶裡同時傳出來,重疊成一種奇異的回聲。
賣糖炒栗子的老孫頭把鐵鍋停了,拄著鏟子站在攤邊,嘴裡的菸捲忘了點,就那麼幹叼著。
隔壁王阿姨端著一盆洗菜水出來,在門口站了半天,水涼了都不知道。
沒有人說話。
那種沉默不是麻木,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在所有人嗓子眼上的東西。
這個冬天的BJ,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屬於天氣的寒意。
從八月到十二月,短短四個月裡,整個北方的地緣政治版影像被推土機碾過的冰面,裂縫一道接一道地炸開。
東歐的社會主義政權一個接一個地垮塌,莫斯科的紅旗在電視新聞裡被降下來,而今天,連旗杆都斷了。
陸沉站在梧桐樹下,望著光禿禿的枝丫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十三歲的少年站在一九九一年的尾巴上,心裡翻湧著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他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人,知道蘇聯解體的每一個註腳,但此刻,衚衕裡那種沉甸甸的寂靜,讓他感受到了某種超越歷史教科書的東西。
這不再是歷史事件,這是他正踩在腳下的現實。
電話鈴響了。
陸沉走回屋裡,接起話筒,那頭是錢老秘書的聲音,簡短而急促:“陸沉同志,錢老請你來一趟,有要事商議。”
第一百五十八章:紅色巨人的遺產
一個小時後,陸沉坐在了錢老辦公室那張舊沙發上。
窗外長安街的法國梧桐早已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輕輕顫動。
辦公室裡的暖氣燒得不算太足,老人披著一件藏青色的毛衣背心,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面前的搪瓷茶缸冒著白氣。
桌上攤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新華社內參,第一頁第一行字粗重而醒目:《蘇聯今日正式宣告解體》。
旁邊還擱著幾份外電的譯稿,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的報道都被圈圈點點地批註過了。
陸沉注意到其中一頁的邊角,錢老用紅筆寫了一個字——“警”。
那個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力透紙背,幾乎劃到了下一頁。
“小陸,你看到了,”錢老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像一塊石頭沉在井底,“叫你過來,不是要討論歷史,是要討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手指在桌面上那份檔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陸沉的超算大腦已經在以最高功率咿D,但此刻不是解數學題。
他正在用自己全部的知識儲備,推演一個超級大國崩塌之後,全球科技格局的連鎖反應。
“第一件事,”錢老豎起一根手指,“蘇聯一倒,西方國家的下一個靶子是誰,不言自明。”
“技術封鎖會從過去那種遮遮掩掩、偶爾鬆動,變成明目張膽、體系化、制度化。你在論證會上提的那條路,現在看來不是可選路徑,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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