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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寫回信。
“索科洛夫老師,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六日,BJ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幾個小時後,太陽將從西伯利亞升起,照在白樺林上,您的孫女在新西伯利亞大學數學系讀書,那間您待了半輩子的機房,終有一天會有人接過您手裡的粉筆。”
“我們一起跑過的Elbrus-1,它的並行框架底層已經嵌入了我們課題組剛剛通過終校的引理系列,這些成果將會出現在您手著的專章裡,白樺樹還在,您也還在。”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
又在面前鋪開了新的一頁稿紙。
今夜,他將列出一份囊括計算科學、凝聚態物理、數學力學、材料科學四個方向關鍵人才的初步清單。
第一百五十九章:信仰不是用錢衡量的
一九九一年的最後幾天,北京城徽衷谝环N奇特的氛圍裡。
蘇聯解體的訊息還在人們心頭盤旋,報紙上每天都有新的分析文章。
有人說這是社會主義陣營的終結,有人說這是美國稱霸世界的開始,也有人說這是中國該走自己路的時候了。
未名湖邊貼滿了各種討論會的海報,三角地的櫥窗裡換上了新的時事專欄,學生們圍在一起爭論多極世界和單極霸權的可能性。
陸沉沒有參與這些爭論。
他照常上課,照常去閱覽室,照常在課題組例會上和何巍他們討論新一批錄影機方案的除錯資料。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心裡有事。
方磊私下跟何巍嘀咕說老大最近批著批著課題本就出神,叫他兩聲才應。
何巍把搪瓷茶缸往方磊面前一頓,說蘇聯沒了,他心裡能好受才怪。
新西伯利亞那邊的機房到現在還沒恢復供電,索科洛夫老師聯絡不上。
十二月二十九號傍晚,張國忠從傳達室一路小跑衝進閱覽室,手裡舉著一張傳真紙。
新西伯利亞發來的,那邊剛恢復部分供電,索科洛夫託人轉了平安訊息。
Elbrus-1的主機房被停過電但裝置完好,聯合實驗框架下的資料盤全被老人提前封存進了防磁櫃。
傳真末尾有一行手寫的俄文,張國忠翻譯給大家聽:“春天來的時候,白樺樹還會發芽。”
閱覽室裡安靜了幾秒。
方磊第一個長出了一口氣往椅子上一靠。
陸沉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索科洛夫那疊程式碼歸檔清單又翻出來,開始逐條對照Elbrus-1恢復供電後需要優先複核的資料塊。
程鋒已經鋪開信紙給老人寫慰問函,他說聖誕前劍橋那邊也來問過情況,回信里正好可以把平安訊息一併轉過去。
顧小北站在窗前望著遠處中關村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封傳真讓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但她心裡同時冒出另一個念頭。
蘇聯解體後,美國主導的西方世界會不會把原本對準蘇聯的技術封鎖武器調轉槍口對準中國?
課題組這兩年所做的一切,電視機晶片、錄影機方案、IEC標準突圍,說到底都是在別人制定的規則裡跳舞。
如果有一天封鎖真的全面收緊,他們還有多少招架之力?
一九九二年一月。
衚衕裡家家戶戶的窗臺上碼著整整齊齊的冬儲大白菜,蓋著舊棉被,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偶爾有孩子捂著耳朵跑過,手裡攥著拆散的小鞭炮,零星的爆響在巷子裡炸開又迅速被風聲吞沒。
陸沉一家人坐火車到了BJ。
張國忠安排了更大的住所。
是在HD區的一個四合院。
李秋萍早就把屋裡屋外灑掃得一塵不染。
堂屋桌上的塑膠牡丹花擦了又擦,窗花剪了新樣子貼在窗戶紙上,連門檻都要用溼抹布抹三遍。
但她的心思明顯分了一大半在兒子身上。
不是擔心他吃不好穿不暖,是擔心他把自己熬幹了。
陸沉從十二月下旬到現在,一個多月了,幾乎沒出過院子。
整個人就進入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狀態:不說話,不出門,不理會任何來拜早年的人,只是坐在舊藤椅上寫。
膝上墊著一塊舊木板,鉛筆從早到晚在紙上沙沙地走。
手凍僵了,就在懷裡揣一會兒暖過來再寫。
陸慶國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是下力氣的人,不懂兒子在寫什麼,但他懂人的精氣神。
兒子眼裡那團火從沒熄過,但讓陸慶國不安的是,那團火燒得太靜了,靜得像一塊燒到白熱的炭,沒有煙,沒有聲響,卻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發顫。
他現在下班回來不再在門口蹲著抽菸,而是搬個小板凳坐在院門口,把那些想來串門的鄰居、想走後門托關係的生人、想採訪的記者,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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