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排程模型用俄式數學流派的風格寫成，充滿了泛函分析和拓撲學的影子，而國內工程師習慣的是狀態機和流程圖。

    顧小北坐在兩個人中間，一邊吃蘋果一邊把一個世界翻譯成另一個世界。

    九月中旬的某個深夜，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又一次蹲在川南老山洞的工藝線上。

    這次他面前是一批為新雷達專案准備的異質結晶圓。

    擴散爐的溫度曲線在示波器上緩緩爬升。

    他的膝蓋已經酸得發疼，但他沒有站起來。

    老吳從後面走來，把一件隔熱服披在他肩上，什麼都沒說，轉身去檢查真空系統的閥門。

    謝爾蓋望著示波器上那條正在緩緩趨於平直的溫度曲線。

    在BJ的同一時刻——

    林知夏正把最新一版的演算法固化到模擬平臺上進行最後的工程化驗證，鉛筆別在耳後。

    別爾津在軟體實驗室裡寫完最後一行任務排程程式碼，編譯通過，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閉上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謝爾蓋信裡那句“這裡讓你做真正的研究”是什麼意思。

    不是奢侈的條件，不是豐厚的薪水，而是有人信任你！

    把最核心的東西交給你，然後說，你做。

    一九九二年的十月，彭老主持的專家組在秦嶺腳下的某試驗基地進行了預警機核心電子系統的首次地面聯合測試。

    測試物件不是整架飛機，而是裝在雷達支架上的工程樣機。

    所有子系統，從射頻前端到訊號處理，從資料融合到顯控終端，全部由聯合平臺自主研製。

    雷達陣列架在半山腰，目標模擬器在山谷另一頭。

    測試指揮室裡，幾十雙眼睛盯著十幾塊顯示屏，陸沉站在後排，手裡攥著那本捲了邊的筆記本。

    目標訊號注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間那塊最大的態勢顯示屏上。

    螢幕先是暗的，然後，在系統啟動後的秒級延遲內，亮點開始浮現！

    第一個目標的方位、速度、高度。

    第二個目標，第三個目標。

    多感測器資料融合正常，航跡關聯正確，威脅排序自動完成。

    態勢圖在螢幕上穩定更新，沒有閃爍，沒有延遲。

    林知夏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指揮室裡清晰可聞。

    謝爾蓋雙手抱在胸前，大拇指緊緊壓著手臂。

    別爾津盯著資料融合子系統面板，嘴唇無聲地翕動。

    他在默唸任務排程的每一個時鐘週期數。

    從監測室後排，一個穿空軍制服的中年人站起來，他的肩章在燈光下反射著沉默的光澤。

    他走到螢幕前面，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用一種很慢、很鄭重的語氣說：“我飛了二十年，從來沒有在國產裝置上看到過這麼幹淨的態勢圖。”

    彭老沒有站起來。

    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在螢幕光裡顯得格外稀疏。

    老人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擦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戴上，沒有說一句話。

    秦嶺的冬夜靜得深沉。

    試驗結束已是午夜，陸沉沒有跟車回招待所，而是沿著盤山路走了一段，轉身眺望試驗基地的方向。

    月光灑在山巒之間，幾顆稀落的星辰掛在天際。

    身側的風吹過山谷，帶著松濤低沉的嗚咽，像是山在呼吸，也在沉默。

    他佇立了許久。

    沒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也許他看到了一架飛機，一架揹負著巨大圓盤天線的飛機，正從雲層之上緩緩掠出，銀色機翼反射著朝陽第一縷光。

    秦嶺的夜，深得像一口井。

    測試基地的燈光在群山環抱中顯得格外渺小，像一把碎鑽灑在巨大的黑絲絨上。

    陸沉從盤山路走回來的時候，遠遠看見指揮室的活動板房裡還亮著燈。

    那燈光是暖黃色的，從窗戶縫裡漏出來，在山谷的夜風中微微顫動，像一根不肯熄滅的燭芯。

    他推開門。

    屋裡的人比他想像的還多。

    林知夏還坐在監測臺前，把幾個小時前的測試資料重新調出來逐幀回看，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筆記本上已經記了大半頁新的最佳化思路。

    顧小北蹲在牆角，手裡捧著搪瓷缸，缸子裡的開水早就涼透了。

    她渾然不覺，正跟別爾津用七分英語、三分手勢討論任務排程模型在高負載場景下的邊界條件。

    謝爾蓋靠在摺疊椅上，裹著那件從基輔帶來的舊棉大衣，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份未簽完的器件可靠性測試報告。

    角落裡，杜中校和幾個軍方的技術軍官圍著一張航跡圖低聲交談，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標註點之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