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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圈了進去。
這一次他的筆鋒比四年前更慢,但每一條弧線都穩穩當當。
“四年前那個圈,圈的是一個方向,今天這個圈,圈的是一個時代。”
他把筆放下看著陸沉,目光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我已經老了,這張圖接下來的幾十年,需要你們自己去畫,我年輕的時候跟馮·卡門說,我的國家需要我,現在我把同樣的話送給你。”
“你已經證明了你和你的團隊能做出別人做不到的事,首席科學家不是什麼官銜,是一個位置,站在這個位置上,你要繼續畫那張網,畫到每一個方向都打通,畫到這張網覆蓋整個資訊產業,你的課題組,你的團隊,你以後還要帶更多的人。”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銀杏樹掛滿雪粒的枝丫上,整棵樹像披了一層碎銀。
錢學森把那份蓋著好幾個公章的檔案放在陸沉手裡,又拿起桌上那支深藍色墨水的鋼筆,放在檔案上面。
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自己的祖國。”
“這支筆跟了我大半輩子,從美國回來的時候帶著它,寫回國報告用它,寫國防科技規劃用它,寫給你的第一封推薦信也用它,現在,送給你。”
他把筆放在陸沉手心裡,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覆在陸沉的手上,輕輕按了一下。
陸沉低頭看著手裡那支筆。
深藍色的筆桿被磨得發亮,筆帽上的金夾有些褪色,筆尖還殘留著深藍色的墨跡。
四年前,錢學森用這支筆在他便籤本上畫下了第一個藍圈。
三年前,他用這支筆給課題組寫了“此子思路可通訊息”的批語。
今天,他把這支筆交給了陸沉。
“錢老,我記住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穩。
錢學森鬆開手坐回藤椅裡,端起那杯涼透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
“以後不用叫錢老了,叫老師。”
傍晚,陸沉回到中關村。
閱覽室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
顧小北守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蘋果,看到陸沉進來,把蘋果塞進他手裡。
陸沉接過蘋果,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用軟紙包好的橡子,放在桌上。
褐色的橡子很飽滿,外皮還帶著富爾德樓庭院裡泥土的潮氣。
他說這顆種在北大的未名湖邊,另一顆托戴維帶回富爾德樓前種下。
薩納克說過,等這兩棵橡樹都長到齊腰高的時候,聯合研討會就開到第三屆了。
方磊湊過來問,薩納克和索科洛夫大概都說了什麼。
陸沉把那支錢學森的鋼筆、薩納克送的外爾舊筆、索科洛夫那支禿尖的老筆並排放在桌上。
三支筆,三個老人,三個時代。
窗外中關村電子一條街的燈火正在夜色裡一點一點亮起來,遠處工地上的打樁機還在沉悶地敲著,一下一下,像一座永不停擺的鐘。
他從口袋裡抽出那本已經翻毛了邊的便籤本,翻到錢學森剛剛畫下新大圈的那一頁,在新的空白處描下西山節點外的第一筆箭頭。
樓下的槐樹底下,季總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推開閱覽室的門,身上還帶著南海測試場乾燥的沙土氣息,手裡那份趙工剛簽完字的海試總結報告還沒來得及放下,嘴裡已經先開了口:“聽說首席科學家的紅標頭檔案下來了,正好,這次出海測試的新資料,有個邊界條件要讓你們的統一譜框架看看。”
何巍接過報告翻了幾頁,抬頭對陸沉說,“南海這套增強型自適應對消演算法的實測追蹤精度比普林斯頓臨行前討論的舊曲線又提高了一大截。”
方磊和王雪松同時把鉛筆擱下開始調整新一輪的驗證方案。
周堯和宋知行默默把剛拿到的產線傳真推到一旁,為即將到來的海試與IEC迭代騰空桌面。
程鋒挪開椅子給他們讓出工位,走到窗邊拿起湘潭學生新寄來的信。
那封信裡夾著一家新成立的鄉鎮電子廠的試產計劃書,說他們想用課題組已經公開的濾波器方案。
陸沉在閱覽室的老位置坐下,把那份“國家高技術研究發展計劃”的紅標頭檔案翻開。
窗外槐樹的枯枝在風裡輕輕晃動,中關村大街上又有一家新開的科技公司亮起了燈。
——
南海,某海域。
冬日的海風裹著鹹腥的潮氣灌進測試控制室,趙工站在一排監視器前面,手裡握著對講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窗外遠處的海面上,一艘驅逐艦的艦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艦艏劈開的白色浪花在灰藍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這是課題組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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