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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請宋國棟為國貨精品館技術顧問。
課題組聯合熊貓、飛躍等電子企業新建的展館收錄了從一九九零年第一臺用上國產晶片的樣機到最新聯合產線的完整技術演進歷程,需要一位老技師負責維護講解所有的老式收音機、電視機和示波器實物。
宋國棟接過聘請書從頭看到尾,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我修了一輩子機器,從來沒人叫過我技術顧問。”
他把聘請書小心折好放進工作臺最上面的抽屜裡。
“正好我兒子快畢業了,我想讓他來看看我修舊機器能被當成一回事,這條路沒走錯。”
從修理鋪出來,陸沉沿著縣城的青石板路往巷子深處走。
他感覺自己好像走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圈,現在回到了起點,站在所有訊號最初被點燃的地方。
從銅匠巷出來,陸沉沿著縣城主街往回走。
路過供銷社時,排隊買年貨的隊伍還沒有散,幾個裹著厚棉业拇髬尶嬷@子站在隊尾聊天,說今年供銷社進了幾種新式的糖果,比往年多了好幾種口味。
一個坐在臺階上剝花生的老漢衝著隊尾喊了一聲“幫我帶兩斤白糖,”隊尾的大媽回了一嗓子“你自己來排,”老漢嘿嘿笑,拍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來,慢悠悠地踱過去。
陸沉穿過人群,拐進通往碼頭的那條路。
這條路他太熟了。
碼頭上今天還在作業。
一艘從江西開過來的貨船正靠在泊位上卸貨,船上裝的是建築用的黃沙,船艙像一口巨大的方鬥,沙子在冬天的陽光下泛著乾燥的土黃色。
陸沉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兩臺吊車的動作比幾年前那批日本吊車更靈活。
迴轉和起升可以同時進行,抓鬥在空中的邉榆壽E是一道平滑的弧線,而不是以前那種先升後轉再降的折線。
儲料場旁邊,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用粉筆在水泥地面上畫著什麼。
他旁邊圍著幾個年輕工人,每人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邊聽邊記。
中年人的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兩條粗壯的前臂,手指上沾滿了粉筆灰。
他畫的是一個吊車液壓系統的原理簡圖,旁邊標註著壓力值和安全閾值。
“趙師傅,”陸沉走過去喊了一聲。
趙大江抬起頭,手裡的粉筆停在半空中,然後他把粉筆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在工裝上擦了擦手,一把握住陸沉的手。
“陸工!”他的嗓門比以前更大了,大概是帶徒弟帶出來的,“你怎麼來了?”
他轉身對旁邊那幾個年輕工人說,“這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陸沉!當年咱們碼頭上那臺日本吊車,全廠沒人能調,他一個孩子,坐在操作室裡猜出了日本人的密碼,就坐在這臺車上,猜了不到一分鐘!”
幾個年輕工人齊刷刷地看向陸沉。
其中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小夥子往前擠了一步,上下打量了陸沉好幾眼,表情像是看到了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忽然活了。
“你就是那個把電視機價格打下來的人?我們家前年買的那臺飛躍牌彩電,比隔壁老周家三年前買的便宜了兩百多塊,我媽現在還唸叨這事呢。”
旁邊幾個工友都笑了,有人拍了他後腦勺一下說他話都不會說,人家是科學家,不是賣電視的。
“趙師傅上課老拿你舉例子,說陸工說過這個、陸工寫過那個,弄得我們這些沒見過你的人都覺得跟你挺熟的。”
趙大江瞪了他一眼,小夥子縮了縮脖子,但還在笑。
趙大江把筆記本合上,看著陸沉,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陸工,我趙大江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就學會了修機器,當年要不是你在碼頭上幫我把那臺日本吊車弄好,我可能早就被調去看大門了,你教我的那些東西,我都傳下去了。”
他把手在工裝上又擦了擦,那隻手佈滿老繭,食指和中指之間被煙燻得發黃,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乾淨的油泥。
他把自己的便籤本從口袋裡掏出來。
“陸工,你幫我看看,這幾年你寄給我的那些資料,我都整理了,但有幾個地方我吃不太透。”
“國產吊車的液壓系統在低溫下的壓力衰減補償,這引數該怎麼設,我還在琢磨。”
陸沉翻開趙大江的筆記本,在空白頁上一邊寫一邊講解,從壓力衰減補償到訊號濾波自檢程式,趙大江湊近了聽,旁邊的年輕工人們也呼啦一下圍過來,那個戴紅帽子的徒弟趕緊把剛合上的筆記本重新翻開。
寫完最後一個引數,陸沉把筆記本還給趙大江。
趙大江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筆記本往胸口一拍,“陸工,以後咱們港口上,所有新到的國產裝置,都按你這個方案來!這東西好使!”
從碼頭出來,陸沉沿著江邊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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