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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用換裝置,你們現有的光刻機,只要把曝光引數調一下就能做,具體方案我明天傳真給你。”
“陸工,”侯為貴站起來叫住他,“中興和華為是競爭對手,你幫了華為,又來幫我,你不怕養出兩個互相掐脖子的冤家?”
陸沉轉過身。
四川街的紅燈辉谒磲徇B成一條蜿蜒的光河,把少年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長。
“侯工,你知道中國的通訊市場現在是什麼格局嗎?”
侯為貴沒接話。
“縣城以上的交換機市場,百分之九十被阿爾卡特、西門子、富士通、NEC瓜分。”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郵電部的幾個老廠在苟延殘喘。”陸沉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資料,“華為和中興加在一起,連百分之一都不到,你們現在互相掐?能掐出什麼?掐出個去跟西門子叫板的本事,才叫掐。”
他頓了頓。
“一個行業裡沒有對手,說明這個行業快死了,通訊這個行業,中國要有華為,也要有中興,一匹馬跑不出草原,兩匹馬才能。”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小巷深處。
侯為貴站在路邊攤前,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漸漸被紅燈坏墓庋蜎]。
桌上的牛肉麵已經涼透了,他還攥著那張寫著封裝配方的紙,攥得指節發白。
“老侯,你咋了?”老闆娘端著茶壺過來續水,“跟一個細路仔說那麼久?”
侯為貴把紙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胸前的口袋裡。然後他端起涼透的牛肉麵,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老闆娘,”他放下碗的時候說,“今晚這碗麵,值一個億。”
老闆娘覺得他在發神經。
但後來很多年,她一直把這件事拿出來講。
說是一個穿著褪色襯衫的少年和夾克衫的年輕人,在路邊的麵攤上講了一晚上她聽不懂的話。
這那一夜的交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通訊行業的水面,漣漪要蕩很多年才會散開。
——
深圳的雨說下就下,三月的回南天把整座城泡在潮乎乎的水汽裡,牆壁出汗,地板打滑,晾在陽臺上的衣服三天都幹不透。
任正非站在華為那棟白樓六樓的窗前,看著雨幕裡模糊的蛇口港,手裡攥著一份剛從BJ傳真過來的檔案。
檔案抬頭印著國家科委的紅頭字號,內容是批覆同意將華為C&a;C08數字程控交換機列入國家重點新產品試製計劃。
短短幾行字,他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每一次都覺得不真實。
不是因為不相信,而是因為等得太久了。
他馬上五十歲了,五十歲對於很多人來說,是認命的年紀,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天命是什麼?
天命就是在體制裡熬到退休,每天看報喝茶,偶爾去車間轉一圈,摸摸那些進口的交換機,感嘆一句“這東西中國人造不出來。”
但他不信這個命。
他轉業到深圳的時候,南油集團的宿舍樓還沒蓋好,他帶著老婆孩子住在租來的鐵皮屋裡,屋裡的溫度夏天能到四十度。
後來南油把他辭退了,理由很體面。
工作不順利。
人到中年被掃地出門,換個人可能就這麼認了。
他沒認。
他揣著東拼西湊的兩萬塊創辦華為,賣過減肥藥,倒過火災報警器,最後才摸到代理香港交換機的門檻。
代理做得不錯,一年能賣幾千萬,換個小老闆早該知足了。
但他偏不。
他要自己做交換機。
這個決定在當時所有人看來都是瘋了。
國外巨頭在中國通訊市場佔了百分之百的份額,人家賣什麼價格你就得接受什麼價格,人家的技術堡壘壘得像鐵桶一樣,你想自己搞研發?
做夢。
但他還是把全部家當砸進去了。
C&a;C08專案啟動的時候,他把公司所有研發人員叫到會議室,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不成功則成仁。”
現在,這份紅標頭檔案告訴他,他的選擇不是瘋了。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走,是跑。
鄭總工推門進來的時候眼鏡歪了都沒扶,手裡舉著一塊剛從除錯臺上拆下來的電路板,話都說不利索:“任總,GP-2A的信令模組跑通了!連續四十八小時不間斷壓力測試,呼損率降到比68K方案還低將近一個數量級,處理延遲從兩百多微秒壓到三十個微秒以內——三十個微秒。”
任正非接過電路板,低頭看著上面那顆指甲蓋大小的國產晶片。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很多年後有人問他,華為歷史上最重要的轉折點是哪一刻。
他說了三個字:“在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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