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面前的小桌上攤著一沓講稿。

    報告廳的門開了。

    錢學森走了進來。

    滿屋子的議論聲像被一刀切斷。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動作之整齊，像是排練過。

    錢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全白了，但腰桿依然筆挺。

    他今年八十二歲了，走路不用人扶，目光掃過報告廳的時候依然帶著一種令人肅然起敬的銳利。

    他身後跟著幾位院士，再後面是院裡的幾位領導。

    “都坐吧，”錢老在最前排中央的位置坐下，對臺上點了點頭，“陸沉同志，可以開始了。”

    陸沉站起來，走到講臺中央。

    三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懷疑的，有期待的。

    十五歲的少年站在講臺上，個頭比講臺高不了太多，但他的站姿穩得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

    “各位老師，各位前輩，下午好，”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論證的題目，認知計算流式架構的理論基礎與工程路徑，也就是階梯計劃的第一階段。”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

    投影儀亮了。

    幕布上出現的不是傳統的PPT，而是一幅巨大的手繪架構圖。

    那是陸沉在火車上用鋼筆一筆一筆畫的，線條繁複而精準，像一棵巨大的知識樹，從根部的數學基礎一直延伸到末梢的應用場景。

    “在講具體技術之前，我想先回答一個問題，”陸沉走到幕布前，用手指著架構圖的最根部，“為什麼中國需要在認知計算領域另闢蹊徑？答案很簡單，因為在傳統計算架構這條路上，我們追了三十年，差距不但沒有縮小，反而在擴大。”

    臺下有人輕微地騷動了一下。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我列幾個資料，”陸沉沒有看稿子，“1985年，中國最先進的計算機銀河一號，峰值咚闼俣让棵胍粌|次，同年，美國的Cray-2，峰值咚闼俣让棵胧艃|次，差距十九倍。

    1993年，我們的曙光一號做到了每秒兩億五千萬次，同年，Intel釋出了奔騰處理器，單片效能已經接近這個數字，在超級計算機領域，美國的CM-5已經做到了每秒百億次級別。”

    他停了一下。

    “差距還是十九倍，八年過去了，我們追上了什麼？”

    報告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

    “所以階梯計劃的核心思想只有一個，換賽道，不在馮·諾依曼架構的老路上跟美國人拼製程、拼工藝、拼堆核，那是一條越追越遠的路，我們要去的地方，他們還沒有出發。”

    陸沉翻到第二張圖。

    “認知計算，這個概念是美國人1991年提出的，但至今仍停留在紙面上，原因很簡單，認知計算需要的不是更快的CPU，而是一套全新的計算架構，這套架構的核心，不是資料處理，是認知流。”

    他深入湷龅刂v解起來。

    從人腦神經元的並行機制，到認知流模型的數學框架，再到分散式認知計算中排程問題的拓撲學解法——童先生那個偏微分方程，被他用三分鐘的時間重新推導了一遍，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教科書上的例題。

    臺下前排，幾位院士的表情漸漸變了。

    王大珩摘下了老花鏡，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楊嘉墀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節奏越來越快。

    陳芳允拿起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什麼，寫滿一頁翻過去，又寫滿一頁。

    錢學森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目光鎖定在陸沉身上，一動不動。

    “最後，我彙報一下階段驗證的進展，”陸沉翻到最後一頁，“三週前，我們在長虹的光刻機上完成了微流道散熱晶片的工藝驗證，這是實驗資料——”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一組資料跳上了螢幕。

    華為萬門機晶片，滿載執行六十分鐘，溫度穩定在四十八點五度。

    對比組。

    傳統散熱方案，同樣的晶片，十五分鐘就超過了八十度。

    “微流道散熱晶片是階梯計劃的第一個工程副產品，它的成功驗證了認知流模型在架構最佳化上的有效性，接下來，我們會在這個基礎上搭建完整的認知計算原型機，預計——”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報告廳。

    “預計在1994年第一季度，完成原型機的首次加電測試。”

    三百人的報告廳，鴉雀無聲。

    然後，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竊竊私語從後排開始，一層一層地往前湧。

    有人激動地在本子上寫著什麼，有人和旁邊的人低聲爭論，有人只是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靜，”錢學森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