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走路的聲音有什麼不一樣，但老人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有。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傳真紙的影印件，遞給錢老。

    錢老接過來，把紙湊近了看。

    病房裡的燈光不亮，他看了很久，像在讀一篇很長的文章，但其實那上面只有一行字。

    “好，”他說。

    他又說了一個字：“好。”

    他把傳真紙放在被子上，伸出另一隻手，那隻手枯瘦得像冬天的樹枝，但穩得很，一點不抖。

    他拍了拍陸沉的手背。

    “你們這代人，比我們強。”

    陸沉想說不是，但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說不出來。

    “不是技術比我強，”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搖了搖頭，“技術上的事，後來者居上，天經地義，我十六歲的時候還在上海交大背公式，那時候連一臺像樣的示波器都沒見過，你們現在十六歲已經在搞晶片了，這很好，這很正常。”

    他歇了一口氣，繼續說。

    “我說你們比我們強，是說你們站在了一個我們當年夠不到的地方，我們那代人，是在別人的規則裡找縫隙，找得很辛苦，滿頭大汗，還被人笑話，你們不一樣，你們這一代人，開始制定規則了。”

    陸沉的手指動了一下。

    “制定規則很難，”錢老說，“比在別人的規則裡找縫隙難得多，因為這不僅是技術問題，還是膽量問題，你得有膽量說，這個東西，我來定。”

    “錢老，”陸沉開口了，聲音有一點啞，“我們有信心。”

    “我知道你有信心，”老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他的臉看起來年輕了十歲，“但別人不相信，別人覺得你中國人就是不行，不是因為你技術不行，是因為你不該坐在這張桌子上，你要做的事情，不是證明你行，你行這件事，你自己知道，我知道，課題組的人都知道，你要做的，是讓那些不相信你的人不得不接受。”

    窗外的風搖了一下銀杏樹的枝條，在窗戶玻璃上劃出一道細微的聲響。

    監測儀還在滴滴地響，綠色的波形穩定地一跳一跳。

    陸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拆過幾百臺收音機，焊過上千個焊點，寫過數不清的公式，在示波器前面調過無數個波形。

    這雙手今年十六歲，對於一個搞晶片的人來說，年輕得不像話。

    但就是這雙手，把一顆名叫南園的晶片從圖紙上搬到了現實中。

    “錢老，”他抬起頭，“您說的那條自己開的路，我們已經在走了。”

    老人點了點頭。

    “走穩，”他說，“不用跑，路開出來了，不怕沒人走。”

    第二百二十三章：行業震動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BJ的天空飄起了細雨。

    陸沉沒有打傘，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路燈下的雨絲斜斜地落下來，落在柏油路面上，泛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光。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是南園一號改的工程樣片，裝在陶瓷封裝裡，比指甲蓋大一點。

    他把晶片托在掌心裡，湊近了路燈的光看。

    矽片的表面反著光，像一小塊嵌在陶瓷裡的鏡子。

    雨絲飄到了晶片上，聚成一顆小小的水珠。

    陸沉用手指輕輕擦掉水珠，把晶片放回口袋裡，拉上外套的拉鏈，走進了雨裡。

    從那天開始，變化來的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最先動的是上海。

    郵電部的一紙通知下到了貝爾實驗室，要求他們在兩週內完成TD-SCDMA基站原型機的第一次現場測試。

    貝爾實驗室的主任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吃午飯，放下筷子說了三個字：“這麼快？”

    沒有人回答他。

    當天下午，上海方面的人就到了BJ，帶著一套GSM基站裝置做對比參照。

    然後是深圳。

    華為和中興的人幾乎同時到了BJ，任正非和侯為貴各自帶著一個技術小組，在實驗室門口碰了個正著。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任正非先笑了，說：“侯總，你來得夠快，”

    侯為貴說：“從龍華到機場我讓司機開了一百二。”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中國通訊產業的探路者，在那個堆滿泡麵盒子和空罐頭瓶的走廊裡，像兩個等成績的學生一樣站了一個多小時，等陸沉從測試車間出來。

    “陸老師，”任正非比陸沉大二十多歲，但喊這聲“老師”喊得一點不含糊，“南園一號改的基帶晶片，我們想用在下一代交換機上。”

    侯為貴在旁邊接了四個字：“我們也是。”

    陸沉把手裡的示波器探頭放下，看著這兩個人。

    他臉上的黑眼圈還沒褪乾淨，工裝袖子上沾著松香，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