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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窗簾拉上,回到書桌前,翻開謝爾蓋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扉頁上,謝爾蓋用俄文寫著一行字,他之前沒注意到。
他湊近了看,藉助窗邊漏進來的一絲光線,勉強辨認出來。
“技術是火種,火種滅了,人就只能回到黑暗裡去。”
“火種傳下去,哪怕只有一個人捧著,黑暗就不算贏。”
陸沉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了南園二號的第一個引數。
零點三五微米。
完全自主架構。
功耗目標:比486低百分之四十。
架構代號:南園二號·星火。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黑暗裡,東京的霓虹從窗簾縫隙中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
走廊另一頭,程峰的呼嚕聲已經響起來了,從門縫裡傳出來,忽高忽低。
顧小北在隔壁房間裡整理明天的行程,筆尖劃在紙上沙沙地響。
林知夏還在加班寫日文版談判紀要,筆記本的風扇呼呼地轉。
——
從東京回來的航班上,陸沉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看不到邊的工地上。
到處都是腳手架,到處都是人,推土機的排氣管噴出黑煙,攪拌機的滾筒轟隆隆地轉,有人在喊號子,有人在吹哨子,有人在用粉筆在地上畫線。
他往前走,穿過揚塵和噪音,看見一座巨大的鋼結構從地面上升起來,鋼筋的骨架伸向天空,像一具正在生長的龐然大物的骨骼。
有個人站在鋼結構下面,手裡拿著一張圖紙,背對著他。
陸沉走近了,那人轉過身來。
是錢老。
不是病房裡那個枯瘦的老人,是年輕時的錢老,四十來歲,襯衫袖子捲到肘彎,額頭上有汗,眼睛裡有光。
“小陸,”錢老說,“你看,他們在蓋什麼?”
陸沉抬頭看。
鋼結構還沒有封頂,看不見完整的形狀,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我們在蓋一座樓,”錢老自己回答了,“但這座樓跟別的樓不一樣,別的樓是從地基往上蓋,一層一層地往上壘,這座樓是從頂上往下蓋的。”
“先立四根柱子,然後從上往下掛樓板,別人看了都說,這怎麼蓋得成?柱子懸在空中,樓板掛在半空,風一吹就晃。”
“那後來呢?”
錢老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裡的圖紙遞過來。
第二百三十二章:回BJ的第一天
陸沉接過來一看,圖紙上什麼建築結構都沒有,只有一個公式,一個他認得的公式,擴頻增益的理論上限。
然後他就醒了。
飛機正在下降,舷窗外的雲層散去,下面是一片灰撲撲的華北平原。
田埂把大地切成一塊一塊的方格,從高空看下去像一張巨大的晶片版圖。
顧小北在旁邊翻著一本日文雜誌,程峰和張所長靠在椅背上張著嘴睡得正香。
林知夏在過道另一側整理東京談判的紀要。
陸沉坐直了,把夢裡那個公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了幾個字。
BJ以一場沙塵暴迎接他們回來。
四月的風從內蒙古高原一路南下,卷著黃土高原的沙塵,把整個北京城糊成一片昏黃。
街上的行人用手帕捂著口鼻,騎腳踏車的人眯著眼睛往前蹬,路邊的楊樹被風吹得彎成一張弓。
季總工派了一輛老舊的上海牌轎車來機場接人,車身上落了一層細細的黃沙,司機用袖子擦了擦擋風玻璃,擦完不到五分鐘又落滿了。
“這天氣,”程峰鑽進車裡的時候嗆了一口沙子,“在東京待了幾天,回來就給我上眼藥。”
林知夏和顧小北一人拎著一袋在成田機場免稅店買的東西。
不是化妝品也不是電器,是滿滿兩袋日本半導體公司的公開技術手冊和產品目錄,沉得把塑膠袋的提手都墜變形了。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師傅,姓胡,在電子工業部開了十幾年車,和張所長是老熟人了,什麼領導也都拉過,但這回拉的是四個年輕人。
其中那個穿藍工裝的據說今年才十六。
胡師傅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裡看了陸沉一眼,沒看出什麼三頭六臂來。
“同志,回實驗室?”他問。
“回實驗室,”陸沉說。
車子在風沙裡穿行,路過長安街的時候,天安門城樓的輪廓在沙塵裡若隱若現,像一幅被砂紙打磨過的舊畫。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有個賣糖葫蘆的老大爺一手舉著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一手捂著帽子,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站得很穩,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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