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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峽的早晨跟BJ的早晨完全不同。
BJ的早晨是乾燥的,楊樹葉子上沒有露水,空氣裡飄著早點攤的油煙味。
三峽的早晨是溼漉漉的,江面上恢粚訚獾没婚_的霧,兩岸的山壁在霧裡若隱若現,像是被水泡過的水墨畫。
遠處導流明渠的工地上,幾十臺推土機已經排成一排,車燈在霧裡劃出一道道黃色的光柱。
施工隊的人已經開始換班了,穿著藍布工裝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蹲在路邊吃早飯,每人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稀飯或者麵條,筷子攪得稀里嘩啦地響。
有人看到秦振華從工棚裡出來,遠遠地喊了一句:“秦工,昨天那個算水的老師還在嗎?”
秦振華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陸沉,陸沉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站在工棚門口,身後是四顆還在咿D的晶片,面前是奔騰不息的長江。
“還在呢!”
訊息傳得比秦振華的腿還快。
黃總工連夜把計算結果報到了三峽工程指揮部。
指揮長是一位從水電部調來的老同志,姓孫,六十出頭,頭天晚上看到那份印著“龍口流速峰值8.4s”的資料表時,正在開排程會。
他摘下老花鏡,把那張紙拿遠了一點,又拿近了一點,看了一遍又一遍,“這個資料,是誰算出來的?”
“陸沉,一個十六歲的年輕人,搞晶片的,從BJ借調過來的。”
孫指揮長把老花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辦公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三峽工程全景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每一個標段、每一個圍堰、每一段導流明渠的位置。
他在這幅圖前面坐了兩年,每天都在想一個問題:長江這條江,到底能不能被算清楚。
“黃總工,你相信這個資料嗎?”
黃總工想了想,說了一句很樸實的話:“我信,因為他不是搞水利的,他沒有包袱,搞了一輩子水利的人,容易被長江嚇住,總覺得它不可計算,那個年輕人不一樣,他上來就把長江當成一道方程來解。”
孫指揮長點了點頭,拿起筆在資料表上籤了字。
簽完之後他抬頭說了一句:“給BJ發個電報,就說三峽工程感謝電子工業部借調來的陸沉同志,另外,等截流成功之後,我要親自敬他一杯酒。”
黃總工笑了一下:“指揮長,他才十六,按規定不能喝酒。”
“那以茶代酒,”孫指揮長說。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壩區都進入了緊張的截流準備期。
每天早上天還沒亮透,工地上就已經燈火通明。
自卸卡車排著長隊往龍口兩岸咚蛼佂读希炷了拿骟w整齊地碼在岸邊,每個都有半人來高,表面粗糙得像鱷魚皮。
鋼筋粔K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工人們在鐵絲谎e塞滿了從上游採石場拉來的花崗岩,每塊石頭都要過磅,不合格的退回重灌。
起重船停泊在江面上,吊臂高高揚起,隨時準備把大噸位的拋投料吊入龍口。
整個工地瀰漫著一種大戰前特有的緊張感,每個人都在跑著幹活。
陸沉被安排在指揮部的觀測站裡,面前擺著一臺監視器和一排通訊裝置。
他的任務是在截流過程中即時監控龍口的流速變化,一旦出現偏離預測值的趨勢,立刻修正拋投方案。
這個活兒在別人看來壓力山大。
龍口合龍一旦開始就不能停,停了整個流程就要重來,損失不可估量,但陸沉接這個任務的時候,表情跟平時在實驗室裡盯示波器差不多。
秦振華坐在他旁邊,負責把即時資料轉譯成施工指令傳達給龍口兩岸的施工隊。
他面前放著一臺對講機、一部電話、和一份陸沉手寫的流速。
拋投量對照表。
這份表格是陸沉用鋼筆寫的,每個字都工工整整,A4紙寫了七頁,按照龍口寬度從二十米到一米,每縮小一釐米對應一個流速預測和推薦拋投量。
秦振華第一次看到這份表的時候,沉默了好一陣子。
“陸老師,你把整個截流過程提前在紙上跑了一遍。”
“不跑一遍不放心。”
截流那天,老天爺給了一個陰天。
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又遲遲不下。
江面上風不大,但水流比平時更急,大概是上游剛下過一場暴雨,洪峰正在往下游趕。
工地上的紅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所有施工人員都穿著救生衣,安全帽的帶子勒得緊緊的。
龍口兩岸站滿了人。
除了直接參與拋投的施工隊員,還有從各個標段趕來觀戰的工程師、從武漢水利電力學院來的師生、以及新華社和中央電視臺的記者。
有個央視的攝像師扛著幾十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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