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她今年夏天剛從北大中文系畢業,分到一家出版社當編輯,今天是年三十,出版社下午才放假,她趕了一大早的公車從海淀往回跑。
身上那件紅色羽絨服肩膀處落了一層薄雪,劉海被雪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鼻尖凍得通紅,但臉上全是笑。
“爸!媽!我回來了!”
她把手裡拎著的塑膠袋舉得老高,“前門排了一個小時才買到的醬肘子,還有稻香村的點心,給小沉的,他人呢?還沒回來?”
李秋萍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沾著麵糊,看見女兒凍成那個樣子,心疼得直皺眉,一把接過塑膠袋,一邊數落她亂花錢一邊把她往屋裡推:“趕緊進去烤烤,凍成這樣了也不知道戴個帽子。”
陸敏笑著往裡躲,經過陸慶國身邊時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菜刀,腳步頓住了。
“爸,你也是,去年這個時候磨刀,然後把自己切了。”
“走走走,都進屋暖和去,”陸慶國把菜刀往磨刀石旁邊一擱,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雪,裝作沒聽見。
他這輩子在碼頭上扛包,工友面前說一不二,唯獨在家裡,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能拿捏他。
正屋裡的蜂窩煤爐子燒得正旺。
爐膛裡的煤塊被燒得透紅,鐵皮煙囪從窗戶洞裡伸出去,在雪地裡冒著細細的白煙。
爐子上坐著一把鋁壺,壺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屋子裡暖烘烘的,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水霧,用手指一劃就是一道水痕。
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蓋碗,裡面是李秋萍從早上就開始準備的冷盤。
醬牛肉切得飛薄,在盤子裡碼成扇形。
拍黃瓜拌了蒜泥,醋味直衝鼻子。
花生米是油炸的,撒了鹽粒,金燦燦地堆在碗裡。
陸敏一進門就脫了羽絨服,露出裡面的手織毛衣,湊到爐子邊上把手翻來覆去地烤。
烤暖和了,又拿起火筷子去捅爐子裡的煤塊,動作熟練得完全不像一個北大畢業的編輯,倒像是從小在衚衕里長大的野丫頭。
“老弟啥時候回來?”她探頭朝門口方向望了望。
第二百六十三章:中國北斗
“他呀,”李秋萍一邊揉麵一邊說,語氣裡那個呀字拖得老長,全是又嫌棄又疼的意味,“聽張所長彙報,說他昨晚又在實驗室弄到幾點才睡,他起來上廁所都看見他燈還亮著,隨他去吧,他那個腦子,一年到頭沒幾天歇的。”
“誰說我沒歇著呢。”
李秋萍剛說完,大門就被推開了。
陸沉走了進來。
在陸敏視角,他明顯又長高了,身形修長挺拔,少年時代的輪廓已經退了大半,臉部線條越來越硬朗。
但此刻他的樣子實在不像那個在論證會上舌戰群儒、在巴黎航展上談笑風生的總師。
棉意@子還沒系全,頭髮翹起一撮,左手拎著幾本磚頭厚的書,右手裡攥著一個常年用的搪瓷缸,打了個哈欠就進屋了。
哈出的白氣在院子裡飄了半米遠。
“姐,你也回來了,”他走到正屋門口,跟陸敏打了個招呼,聲音還帶著疲憊的沙啞。
陸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伸手把那撮翹起的頭髮往下按了按,沒按住,又翹起來。
她嘆了口氣:“你這頭髮——好歹今天是年三十,能不能梳個頭?等會我們還要拍全家福。”
“昨晚在算一組資料,忘了時間,”陸沉把搪瓷缸擱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末。
李秋萍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當媽的獨有的打量方式,能從兒子眉眼的弧度裡讀出他瘦沒瘦、累不累。
她什麼也沒說,轉身又多切了半斤醬牛肉。
“你手上那書還不放下?”李秋萍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大過年的,上面有花啊?能陪你過年啊?”
陸沉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本捲了邊的筆記本,老老實實把它合上,放進抽屜裡。
陸敏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
在外面誰見了她弟弟都是一口一個總工、一個老師,只有回了家,還是被媽數落“不放下書”的小孩。
外面衚衕裡的鞭炮聲漸漸密了起來。
陸慶國換了一身新中山裝,藏青色的,料子挺括,是李秋萍年前在百貨大樓排了半天隊才買到的,穿在他身上把他那張風吹日曬的臉襯得格外精神。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副對聯,已經找人寫好的,上聯是門迎百福,下聯是戶納千祥,橫批永珍更新,大字蒼勁有力。
他拉上陸沉去貼對聯,陸敏也跟出來幫忙,一家三口站在院門口,老陸扶凳子,陸敏遞漿糊,陸沉往上貼。
“左邊高了,往下往下,再往下一點,好,平了,”陸慶國退後一步打量著,滿意地點了點頭,“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