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電子工業這條線幹了大半輩子，從當年用算盤打核資料到後來被國外晶片卡脖子，他經歷過中國科技從谷底往上爬的每一步。

    而此刻，他看著螢幕上那條平穩得幾乎不真實的頻率穩定度曲線，忽然想起幾年前那個冬天，在一條窄巷子裡第一次見到陸沉的情景。

    十五歲的少年，坐在堂屋裡，用初始晶片救了一群鄉鎮企業老闆。

    錢老鬆開懷錶，把錶鏈繞回手腕上，動作很慢，一圈一圈地繞著，像是在繞一段很長很長的時光。

    他沒有看螢幕，只是側著頭，看著窗外那道越來越遠的光痕。

    第二百七十章：國內外炸了鍋！

    新華社的通稿在次日清晨發出，措辭一如既往地剋制。

    “我國自主研發的北斗一號導航試驗系統第三顆地球同步軌道衛星於今日零時成功入軌，標誌著北斗一號系統空間段部署全面完成。”

    當天下午這條訊息佔據了全國各大報紙的頭版。

    《人民日報》的標題是《我國自主衛星導航系統完成組網》，《科技日報》的標題更直接——《北斗一號：中國人的太空羅盤》。

    香港《大公報》的標題只有四個字，但每個字都有一寸大：《北斗，成了！》

    全國的高校和科研院所最先沸騰了。

    清華、北大、復旦、上海交大、西安交大的學生們自發在食堂的電視前圍了好幾層，菜涼了也沒人動筷子，所有人都仰著頭盯著螢幕。

    幾個清華電子系的學生看到螢幕上星上銣原子鐘的引數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頻率穩定度十的負十三次方，跟GPS Block IIA衛星上的銣鍾同一量級！

    他們想起兩年前在系資料室裡偶然翻到過一份手寫的銣束管熱漂移分析筆記，署名是陸沉，當時以為是某個研究生的作業，看完也沒太在意。

    現在那份筆記上的每一個字都變成了天上的一顆星。

    有個大四的學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說了句“我要考陸老師的研究生”，旁邊的人沒笑他，因為大家都在想同一件事。

    國防科技大學裡有幾個參加過北斗方案論證的教授聚在辦公室裡把當天的報紙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有人把國際版的英文報道逐字逐句翻譯給大家聽。

    唸到“中國的北斗系統將在亞太地區提供與美國GPS相當的定位精度”這句時，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安靜得只剩下茶杯磕在托盤上的響聲。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取下眼鏡，把臉埋在手掌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1993年銀河號事件時，中國船員在印度洋上被斷了GPS訊號，茫茫大海上像瞎子一樣漂了三十三天。

    那時候他咬著牙在辦公室裡說過一句話：“遲早有一天，我們得有自己的導航系統。”

    今天那顆星掛在天上，位置就在印度洋上空。

    訊息傳到橫塘鎮時，王阿姨正在供銷社門口給一群小孩發糖。

    有個年輕老師舉著收音機從國小跑出來喊“陸沉又上新聞了”。

    王阿姨把收音機拿過來聽了半分鐘，二話沒說轉身進屋，抱出一箱過年沒放完的鞭炮，在曬場上噼裡啪啦放了好一陣。

    鞭炮聲驚動了整條街，孫老頭拄著柺杖從屋裡走出來，站在皂角樹下仰頭看天上那些正在亮起來的星星。

    ——

    那天晚上，方磊正躺在陝西藍田老家的炕上休探親假。

    他最終還是跟沈靜結了婚。

    此刻，手機震動的時候他正幫媳婦剝蒜，滿手都是蒜皮，看到來電顯示是季總工，接起來喂了一聲，然後整個人就坐直了。

    他聽了大概十秒鐘，把蒜往桌上一放，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才想起來沒穿外套，又折回來，對著手機吼了一聲：“你再說一遍？定位精度二十米？！”

    沈靜從廚房探出頭來，問他怎麼了，方磊掛了電話轉身抱住她，抱得很緊，又緩緩鬆開，眼眶紅了。

    “北斗成了，我們課題組，成了。”

    沈靜愣了一下，把圍裙解下來，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走，回BJ，現在就去車站。”

    何巍和王雪松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綿陽九院附近的一條老街上吃米粉。

    何巍已經正式掛名九院，享有教授頭銜和待遇。

    王雪松則有了上海天文臺的編制。

    電話是方磊打給何巍的，何巍聽了五秒鐘，把筷子往碗裡一插，站起來，在米粉攤前面當著整條街的人的面，大喊了一聲。

    王雪松坐在原地沒動，推了推眼鏡，低下頭，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

    他站起來，拍了拍何巍的肩膀說：“走吧，回去上班。”

    程峰和謝爾蓋在深圳南園二號量產線的車間裡。

    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

    訊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