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首長端著酒杯走過來，不是來敬他，是來讓他帶話的。

    “你回去告訴陸沉，”老首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我以前用GPS打仗的時候，訊號一斷就成瞎子，現在他用北斗把咱們的眼睛還給我了，這份情，記著。”

    季總工把酒喝了，酒杯放在桌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他身邊那些平日不苟言笑的老軍人們，翻來覆去只說一個意思：自己有了眼睛，不怕別人再蒙上來。

    方磊被幾個兄弟單位的工程師圍住了。

    七嘴八舌地問他陸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方磊端著酒杯想了半天，說：“他啊，你給他一個搪瓷缸子，他能在實驗室裡坐三天，你把他放在人堆裡，他渾身不自在。”

    何巍在旁邊補了一句：“他現在還在實驗室裡，慶功宴他都沒來。”

    王雪松推了推眼鏡：“基帶晶片，北斗一號的定位協議要跟南園三號做底層適配。”

    那幾個工程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有個人小聲說了句：“這人是不是根本不在乎這些？”

    方磊放下酒杯。

    “不是不在乎，是他在乎的東西，跟別人不一樣。”

    表彰大會的直播結束後，央視的記者扛著機器直奔清華。

    他們想拍一拍那個“未到場的科學家”。

    到了實驗室門口，敲了三次門，陸沉才把門開啟。

    第二百七十三章：生日宴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藍工裝，手裡攥著一把電烙鐵。

    門開啟的時候一股松香的焦甜味從實驗室裡飄出來，燻得記者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記者問能不能拍幾個鏡頭，陸沉側身讓他們進來。

    於是那天晚上的新聞裡又出現了一個畫面：

    一間不大的實驗室，牆上掛著日內瓦答辯陳述的裱框，黑板上還留著沒擦乾淨的公式，角落裡摞著泡麵箱子。

    鏡頭緩緩掃過那些儀器，最後定格在陸沉的背影。

    ——

    謝爾蓋在莫斯科的酒店裡看到了這條新聞。

    他是代表課題組去參加國際導航學術會議的。

    下榻的酒店是蘇聯時代蓋的老樓，房間裡的電視機只有九個頻道，其中一個在轉播央視。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螢幕上那間熟悉的實驗室。

    看到陸沉。

    老頭把遙控器放在床上，嘟囔了一句：“這個陸沉，連衣服都不換。”

    ——

    第二天莫斯科的學術會議現場，謝爾蓋走上講臺做北斗一號的技術報告。

    報告結束後，臺下一位GPS專案的資深工程師站起來提問：

    “謝爾蓋博士，北斗的銣原子鐘從技術引數上看已經和GPS Block IIA同級，你們是怎麼用一年就做到的？！”

    謝爾蓋掃了一眼臺下：“我們有一個不喜歡出鏡的副總師，他在你們還驚訝的時候已經開始做下一代了。”

    散會之後，幾個歐洲代表在走廊裡追上了謝爾蓋。

    他們想知道更具體的合作可能——北斗和伽利略能不能在訊號層互操作？

    銣原子鐘能不能出口？

    謝爾蓋用俄式英語不緊不慢地回著，但每一個問題都繞到了一個名字：“你們應該去問陸沉。”

    記者走後的那天晚上，陸沉一個人去了一趟天安門廣場。

    他是坐公車去的，沒告訴任何人。

    廣場上人不多，冬天的風吹過來有點冷，他把工裝的領子豎起來，走到人民英雄紀念碑前面，站住。

    紀念碑上的浮雕在冬日的陽光下線條格外清晰。

    他站在那裡。

    站了很久。

    顧小北找到他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在實驗室裡沒找到人，問了所有人都不知他去哪了。

    最後她騎上腳踏車沿著長安街找，果然在紀念碑下面看到了那個藍工裝的身影。

    “老陸。”

    她喊了一聲。

    陸沉轉過頭，看到她推著腳踏車站在廣場邊上，圍巾被風吹得飄起來。

    他朝她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紀念碑。

    暮色裡碑身泛著沉沉的灰色，天邊最後一縷晚霞落在碑頂，像一道沉默的追光。

    “回去吃飯，耿大姐蒸了包子。”

    顧小北把圍巾解下來遞給他。

    陸沉接過圍巾，圍在脖子上。

    圍巾上有她身上的薑糖味，暖烘烘的。

    他跨上腳踏車後座，顧小北蹬著車子沿著長安街往北騎。

    腳踏車輪碾過路面上薄薄的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長安街兩側的路燈一盞一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