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確測量。

    國歌響起那一刻到升旗手第一個動作之間的反應延遲也可以精確測量。

    這兩個引數加起來，就是緩衝池的理論最小值！

    “你們精確測量過嗎？”陸沉問。

    軍官沉默了片刻。

    “沒有，旗手訓練時一直是從聽到國歌響起才開始準備的，候命狀態下的反應時到底是多少，沒有獨立測過。”

    “那就測。”

    “用高速攝像機，把每一個分解動作的耗時精確到百分之一秒，測完之後把所有資料彙總，我來建一個儀式同步模型。”

    “這個模型會告訴你們，最壞情況下緩衝池需要多長，英方最大可接受延遲是多少。”

    “誤差不超過零點一秒。”

    “零點一秒？”軍官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人的反應時一般在零點二到零點三秒之間，零點一秒已經是生理極限了！”

    “零點一秒就夠了，”陸沉說，“我會把所有不可控變成可控。”

    散會後，林外交官送陸沉到門口。

    楊絮還在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長安街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新華門前的紅旗在晚風裡輕輕拂動。

    林外交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陸工，你知道，政權交接儀式那天，全世界可能有超過十五億人在看直播。”

    “現場四千多位中外嘉賓，包括各國政要，為了那幾秒鐘，我們籌備了整整兩年，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過，每一個細節都準備了預案，唯獨這個，升旗手同步的問題，一直是個心病。”

    陸沉把帆布包往上顛了顛：“心病就要用資料治。”

    接下來的兩天，陸沉的辦公室裡堆滿了一些他在此前的專案裡從未接觸過的東西。

    升旗手分解動作的錄影帶、高速攝像機拍攝的逐幀畫面、秒錶記錄的反應時資料表格。

    駐港部隊派來了一位年輕的軍官協助他，姓趙，三十出頭，身材挺拔，說話時習慣性地保持立正姿勢。

    趙軍官帶來了厚厚一摞訓練日誌，裡面記錄了好幾位備選升旗手每一次訓練的成績，精確到百分之一秒。

    陸沉把全部資料彙總之後，用認知流模型建了一個儀式同步模擬系統。

    又在計算機上跑了幾百次模擬。

    幾百條模擬曲線鋪在螢幕上，像一條條不同顏色的跑道，每一條的終點都是同一個時間點，1997年7月1日零點整。

    從黃昏跑到深夜，從深夜跑到黎明，螢幕上的曲線一條接一條地變成綠色。

    兩天後，一份簡潔到只有一頁的報告交到了外事部門。

    報告的最後一頁只有兩行字：“緩衝區間設計值不小於四秒，升旗手聽令啟動訓練次數不少於兩千次。”

    林外交官拿到報告的那個下午，外事部門的會議室裡再次坐滿了人。

    趙軍官代表駐港部隊彙報訓練調整方案。

    他敬了個軍禮道：“升旗手的選拔標準被提高了，備選人數從原來的幾位增加到十幾位，接下來將按照新方法進行高強度專項訓練。”

    林外交官聽完彙報，把那份幾頁紙的報告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

    “這個陸沉，我們一開始找他來，是因為實在想不出辦法了，他從來沒搞過儀式策劃，沒上過一天外交課，對香港問題的瞭解大概還不及在座任何一位，結果他坐下來看了十五分鐘資料，用了兩天，寫了一頁紙，把一個籌備了兩年沒解決的心病給摘了。”

    趙軍官拿起那份報告，從頭到尾仔細翻了一遍。

    他是駐港部隊派來負責升旗手訓練的組長，本身就是從三軍儀仗隊出來的老兵，帶過的兵能組成一個方陣。

    “緩衝區間設計值不小於四秒，升旗手聽令啟動訓練次數不少於兩千次。”

    “咱們之前的訓練方案，緩衝區間設的是兩秒，五百次，我當時覺得已經夠嚴了。”

    “五百次，那些兵練完胳膊都抬不起來，現在想想，五百次練的是動作，不是本能，動作記得再熟，在那種高壓環境下，幾千雙眼睛盯著，全世界十幾億人看著直播，腦子裡一空，靠什麼，只能靠本能，本能怎麼來，兩千次。”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那是一個老兵被後輩點醒之後的豁然開朗。

    “我在儀仗隊幹二十年，帶的兵少說有幾萬號人，你們知道最難教的是什麼嗎？不是踢正步，是掐時機。”

    “一個兵，站在旗杆下面，聽著身後幾萬人的呼吸聲，那種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上。”

    “前面是深淵，後面的路被堵死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住，等那個時機。”

    “那零點零幾秒，我們之前一直靠經驗估算，他是第一個用資料把這個‘等’算明白的人。”

    會議室裡的氣氛逐漸熱了起來。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箇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