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德國人，六十七歲，代數數論領域的權威，在國際數學聯盟任職超過二十年。

    他有一張嚴肅的臉，說話的時候不喜歡看人，而是盯著桌面，像是在對著公式說話。

    “懷爾斯教授，”他說，“陸沉先生剛才問的三個問題，您一個都沒有正面回答。”

    懷爾斯抬起頭。

    “我——”

    “您不必回答我，”舒爾茨打斷了他，聲音平淡卻刺骨，“我只是陳述一個觀察，引理4.3的聯合構造，您說不出思路，p-adic逼近構造基本單位這個短語，您解釋不了來源，三天不回信，您給不出理由。”

    他把眼鏡摘下來，慢慢擦拭。

    “今天這場辯論之前，我在柏林和另外三位委員打過一個小賭，我以為懷爾斯至少能正面回答陸沉兩個問題，現在你們都看到了結果。”

    他重新戴上眼鏡，抬眼看向懷爾斯。

    “懷爾斯教授，二十年前我在波恩第一次聽您報告費馬大定理的進展，那時候您面對臺下一百多位同行的提問，回答得毫不遲疑，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那是您自己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

    “今天您站在這裡，面對兩個中國人的質詢，你支支吾吾，語焉不詳，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性質問題。”

    柏林會議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快門聲。

    舒爾茨沒有再說下去。他只是嘆了口氣，對著話筒輕聲說了最後一句話。

    “安德魯，你太讓我失望了。”

    懷爾斯站在原地，像一座正在碎裂的雕像。

    他站在講臺旁邊，手扶著桌沿。

    他的律師和公關團隊圍在他身邊，低聲說著什麼。

    律師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快速翻頁。

    懷爾斯站起身，“我要說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幾個正在往外走的記者停下了腳步。

    “這不是結束。”

    委員會主席轉過身。

    懷爾斯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但聲音恢復了穩定。

    “今天的辯論是關於程式、信件、時間線，沒有人討論數學本身。”

    他鬆開桌沿，站直了身體。

    “我要求進行學術驗證。”

    會議廳裡安靜了一瞬。

    “高斯猜想的證明，不是一篇論文摘要能說清楚的，它是一整套邏輯，是需要從零開始一步一步在黑板上推出來的。”

    懷爾斯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陸先生可以指出一個引理的漏洞，但他證明不了他比我更懂這個證明。”

    他轉向鏡頭，轉向那塊曾經映出陸沉面孔的螢幕。

    “如果他真的是這篇論文的作者，那就讓他和我同時站在黑板前，當著全世界的面，把高斯猜想的證明從頭推出來。”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

    “如果他推得出，我當場認輸，退出數學界，再也不碰數論，如果他推不出——”

    他停了一拍。

    “如果推不出，那就證明他只是一個找到了我論文漏洞的聰明學生，而不是高斯猜想的證明者。”

    委員會主席站在原地，眉頭慢慢皺起。

    “懷爾斯教授，委員會已經決定啟動調查程式，您現在提出這個要求——”

    “調查程式要三十天，”懷爾斯打斷了他，“我不需要三十天，我只需要兩個小時，就現在，就在這裡，讓那個中國年輕人上黑板。”

    他轉向律師。

    律師把一份檔案遞過來。

    懷爾斯接過去，舉在手裡。

    “這是我剛剛草擬的宣告，我授權國際數學聯盟向全球公開我的筆記本、通訊記錄和所有研究檔案。我沒有任何東西要藏，但同樣的——陸沉也必須公開他的一切。”

    他頓了一下，下一句話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敲進木頭裡。

    “如果他真的有。”

    會議廳裡的空氣變了。

    原本已經塵埃落定的局面，突然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