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副表情。

    筷子在碗裡扒拉來扒拉去，半天沒吃進去一口。

    果然，等陸慶國喝完粥起身去院子裡澆花，李秋萍端著碗進了廚房，陸敏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陸沉，我跟你說個事。”

    “說。”陸沉還在剝茶葉蛋。

    “我交男朋友了。”

    陸沉剝蛋殼的手停了一拍，繼續剝。

    “什麼人？”

    “你見了就知道了，他中午請我們吃飯。”

    “我們？”

    “你和我，爸媽那邊你先保密。”

    陸敏壓低聲音，眼睛往廚房方向瞟了一下，“咱媽太愛操心了，一說就唸，等你見完覺得行，我再慢慢跟他們說。”

    陸沉把蛋殼放在碟子邊上，咬了一口蛋。

    “行。”

    陸敏反而愣住了。

    她本來準備了一大堆說辭。

    他人很好、對我也很好、你別一上來就給人家臉色看，全堵在嗓子眼裡，沒想到陸沉只回了一個字。

    “你不問點什麼？”她不甘心。

    “你歲數到了，我管那麼寬幹嘛？”陸沉撇了下嘴，“況且，我問了你會說嗎？”

    “會。”

    “那你說。”

    陸敏深吸一口氣，開始說了，“他姓王，叫王宇飛，比你大三歲，開網咖的，人特別特別好。”

    說到“開網咖的”的時候她的語速明顯加快了，像是想趕緊把這個資訊帶過去，好繼續講後面的“人特別好”。

    陸沉安靜地吃完茶葉蛋，喝了一口豆漿。

    他在心裡算另一筆賬。

    九八年，中關村，一個能租下三層樓放兩百臺電腦的網咖，不是小買賣。

    那時候一臺相容機的成本大幾千甚至上萬，兩百臺機器光硬體投入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再加上場地租金、網路接入、營業執照，能在中關村開出這個規模，要麼有背景，要麼有資本。他夾了一筷子蘿蔔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北大畢業的，找了個網咖老闆？姐，我只是有點好奇你的想法。”

    “有啥可好奇的！是不是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找大學教授？”

    “所有人？”

    陸敏翻了個白眼，“爸媽給我找的物件全是帶編制的。”

    “我知道你看不上，”她把筷子放下，“所以我讓他中午親自來。”

    陸沉無語了，“誰說我看不上，姐，你也太敏感了。”

    面對外人他就像個下圍棋的高手，算好了一切局面。

    面對家人，他的情緒總是難以平靜。

    “說說怎麼認識的？”

    陸敏晃了晃腳。

    “大三我在北大圖書館看書，他當時在圖書館負責人打字、登記上網賬號，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後來呢？”

    “沒什麼轟轟烈烈的，他幫我修好過兩次電腦，我幫他重新整理了一遍登記系統。”

    “然後有一天晚上下大雨，我沒帶傘，他騎機車送我回學校，到了校門口他從車座底下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把新傘，吊牌還在上面，他說——早上看天氣預報了，猜你沒帶。”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陸敏的聰明不是那種外露的聰明，她能看透人，很少看走眼，從小到大，她的判斷力比許多成年人都穩。

    “他說他最近在為網咖的事發愁，Win98啟動太慢，每臺機器開機要將近兩分鐘，客人一多就排隊，總被投訴。”

    “去他那看看。”陸沉站起來。

    陸敏抬頭。“現在？”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