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崩了牙，軸承鏽跡斑斑，還有一塊電路板上密密麻麻焊著早就停產的蘇聯老式電容。

    “小陸來了。”

    總裝的一位老領導站起來，他沒報名字，但陸沉在報紙上見過這張臉。

    老領導指了指桌上的零件：“先看看，看完再說。”

    陸沉走過去，一件一件拿起來看。

    齒輪：59式坦克負重輪輪轂，裂紋已延伸到不可修復的程度。

    軸承：63式裝甲輸送車傳動軸軸承，磨損量超過安全標準三倍。

    電路板：79式指揮車通訊模組，用的還是分立元件，隨便一塊現代微控制器都比它強十倍。

    他放下零件，抬起頭。

    老領導深深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摁滅在搪瓷缸裡：“今年十月一日，五十週年大閱兵。”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上面的要求，八個字：威武之師，文明之師。”

    老領導的聲音沙啞，“要讓全國人民看看，咱們這些年沒白搞，要讓外國人看看，咱們不是好惹的。”

    他頓了頓。

    “但現在的實際情況是——”

    旁邊一位大校接過了話，語氣苦澀：“59式坦克，咱們的主力，設計定型是1959年，比我歲數都大。”

    重置

    “改了好幾版，底子還是那個底子。”

    “63式裝輸，故障率高得嚇人，平時訓練都提心吊膽，拉出去閱兵，萬一趴窩，那就是在全國人民面前趴窩。”

    “空軍那邊更別提了，”另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殲-7、殲-8，擱國際上算二代半，人家F-22原型機都飛了。”

    重置

    老領導擺擺手，制止了抱怨，看向陸沉：“小陸，你在電磁彈射專案上的表現，我們都看到了，這次調你過來，不是讓你聽牢騷的。”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推過來。

    “這是總裝和科工委聯合下達的任務書。”

    陸沉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國慶五十週年閱兵裝備技術保障與提升工程》

    代號：雷霆。

    任務目標：在1999年10月1日之前，對受閱裝備進行全面技術升級，確保閱兵任務圓滿完成。

    陸沉一頁一頁往後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說是“技術升級”，實際上就是給一堆老爺車做美容手術，讓它能撐過閱兵式的那兩個小時。

    但這不是他要做的事。

    他抬起頭，看向老領導。

    老領導也正看著他，目光深沉：“小陸，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這是糊弄事兒，對吧？”

    陸沉沒否認。

    “我也想直接上99式主戰坦克，上殲-10，上新型驅逐艦。”

    老領導的聲音忽然拔高，“但是，錢呢？生產線呢？技術儲備呢？”

    他一把拍在那堆破爛零件上，搪瓷缸都震得跳了一下。

    “你以為我想讓這些老夥計上去丟人現眼？我是沒辦法！海灣戰爭打完之後，全世界的眼睛都盯著咱們，都等著看咱們的笑話！”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沉身上。

    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從進來開始就沒怎麼說話，此刻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任務書合上，放回桌上。

    “領導，我問一個問題。”

    “說。”

    “這上面的目標……確保任務圓滿完成，具體是什麼標準？”

    老領導眯起眼睛：“你什麼意思？”

    陸沉掃了一眼桌上那些破爛零件，抬起目光，直視老領導的眼睛：

    “如果只是想讓裝備不趴窩、不冒煙、安安穩穩走完長安街，那用不著調我來。”

    “找個經驗豐富的維修團隊，花三個月時間做一遍深度保養就夠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但如果——”

    他停頓了一下。

    “您想讓這場閱兵，不只是不出事，而是讓某些等著看笑話的人，看完之後笑不出來……那咱們就得換個思路。”

    老領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小子，口氣不小。”

    他重新點上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中眼神銳利得像刀：

    “說吧，你什麼思路？”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拔開鋼筆帽。

    “領導，請問，這次閱兵的裝備，限制條件是什麼？經費、週期、可用資源，還有保密級別。”

    老領導看向旁邊的李秘書。

    李秘書立刻翻開資料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