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的是時間。

    1999年12月31日，二十世紀的最後一天。

    BJ，四大銀行總行，雖然已是深夜十一點，四棟大樓依然燈火通明。

    所有休假取消，所有人員到崗，行長帶著幾位副行長親自坐鎮中央機房隔壁的指揮大廳，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寂靜。

    距離2000年1月1日零點，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各分行報告。”值班排程員的聲音在機房裡迴盪。

    “上海分行系統就緒，千年蟲補丁已載入，等待零時切換。”

    “廣州分行就緒。”

    “成都分行就緒。”

    “瀋陽分行就緒……”

    三十一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銀行分行，加上數千個縣級支行，全部線上。

    指揮大廳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鍵盤敲擊聲和電流的嗡鳴。空氣緊繃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紐約，華爾街。

    距離2000年還有十三個小時。

    摩根士丹利的技術副總裁詹姆斯·哈珀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

    他面前的螢幕上，核心交易系統的程式碼正在以每秒鐘數百萬行的速度進行最後一輪掃描。

    會議室外面，投資銀行部的那些穿定製西裝的傢伙們今天格外安靜。

    因為CEO發了話：如果明天開盤系統崩了，所有人的年終獎歸零！

    “千年蟲專項支出到目前為止花了多少？”哈珀揉了揉太陽穴。

    他的助理翻了翻資料夾：“全球範圍……大約三千億美元，我們的部分大約佔一半。”

    三千億。

    一個天文數字。

    全球經濟用了整整三年時間、數千億美元來修補同一個漏洞。

    一個當年程式設計師為了節省區區兩個位元組的儲存空間而埋下的定時炸彈。

    諷刺的是，當年省下的兩個位元組，現在要用三千億美元來填。

    “但願這些錢沒白花。”

    哈珀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喃喃自語。

    日本，東京。

    大藏省地下五層的金融系統應急指揮中心裡，一群穿著深色西裝的官員正襟危坐。

    他們面前的顯示屏連線著全日本所有主要銀行的即時系統狀態。

    氣氛壓抑。

    日本銀行系統的千年蟲應對工作開始得晚，很多區域性銀行的舊系統用的是非標準的日本國產大型機，補丁適配進度嚴重滯後。

    “大和銀行的自動取款機系統……可能無法在零點前完成更新。”一個年輕的技術官低聲報告。

    “什麼？”

    “大和銀行的ATM系統……用的是富士通的老架構，逆向工程遇到了困難……”

    “八嘎！”

    一聲怒喝打斷了報告。

    然後就是沉默。

    沒有人再敢說話。

    牆上那個巨大的電子鐘，數字正在一秒鐘一秒鐘地跳動。

    視線回到BJ。

    距離零點還有三十分鐘。

    總行大樓頂層的指揮大廳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陸工來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陸沉帶著何巍、顧小北走進來的時候，身上的防寒服還沒來得及脫。

    他剛剛從西山車間趕過來。

    電磁炮量產化設計正在緊要關頭，但在今晚這個特殊時刻，主管金融系統的總理親自打了電話——“陸工啊，您得去總行坐鎮，您是這個系統的總設計師，您在那裡，所有人心裡有底。”

    陸沉走到中央監控臺前，掃了一眼螢幕。

    全國所有分行的系統狀態一屏顯示，綠色代表正常，黃色代表待切換，紅色代表異常。

    此刻螢幕上是一片整整齊齊的綠色，像一片沒有雜質的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