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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RN現役系統的資料獲取率只有不到20%,新一代系統正在研發中,設計目標也不過是50%。92.7%?
除非他們換了整套架構。
他繼續往下看。
徑跡重建純度99.7%。功耗是CERN現役方案的四分之一。
自適應觸發判選精度99.99%。
這些數字像一記記重拳,打在他作為世界頂尖高能物理資料中心負責人的職業認知上。
他放下咖啡杯,沒有喝。
他用顫抖的手指撥通了普林斯頓的影片電話。
霍夫曼接起來的時候,臉色很複雜。
那是一種“我早就告訴過你”的無奈,混雜著“我自己也沒完全準備好接受這件事”的茫然。
“你看到資料了?”
“剛看到。”
杜邦的聲音有點澀,“你怎麼看?”
“我已經看了三遍。”
霍夫曼額上青筋跳動。
“資料不太可能是偽造的,BEPC的歷史資料集我們這邊也有副本,交叉驗證很容易。”
“如果資料是真的……”
“那我們就落後了。”
“不是落後,”霍夫曼把眼鏡戴上,看著螢幕裡的杜邦,“是被超車了,在我們的賽道上,用我們沒想到的技術路線。”
沉默。
兩臺電腦、兩個時區、兩個在世界高能物理資料領域工作了半輩子的男人,隔著大西洋同時沉默了。
杜邦說了一句他職業生涯中從沒想過會說出口的話。
“我想去BJ看看,一起嗎?”
霍夫曼沉重的點了點頭。
“好。”
測試成功的那天晚上,陸沉沒有去慶功。
他在三號車間裡待了很久。
南園·粒子成功了,圖徑演算法驗證了,中國高能物理實驗從此不用再看CERN的臉色。
但他沒有慶祝的習慣。
不是因為不高興,而是因為每次完成一件事,他的大腦就會自動開始思考下一件事。
像一臺停不下來的引擎,熄了火還在慣性咿D。
但今晚,他特意不讓自己想下一件事。
他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那是他1986年的日記。
或者說,是他在幼稚園時期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下的“觀察記錄”。
那年他八歲,剛跳級上初一,在縣城中學的圖書館裡第一次讀到《高能物理入門》。
那本書是1975年翻譯的蘇聯教材,書頁已經發黃,書脊用透明膠帶粘了好幾層。
他在那本書的最後一頁看到了一句話——“中國目前尚無高能物理實驗裝置,本教材所有實驗案例均來自蘇聯謝爾普霍夫加速器。”
八歲的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兩個字:會有。
他翻到那一頁。
那兩個字還在,鉛筆的字跡已經有點模糊了,但用力很深。
小孩子的筆跡,橫不平豎不直,撇捺卻帶著一種笨拙的執著。
他看了很久,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拿起鋼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2000年6月,南園·粒子流片成功,BEPC資料獲取率:92.7%。”
“中國高能物理從此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鋼筆放下。
車間裡很安靜。
窗外,西山的夏夜正在盛開,螢火蟲在草叢裡一閃一閃。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BJ市區的萬家燈火。
那些燈火裡,有多少人知道今天發生了一件什麼事?
大概沒幾個。
高能物理離普通人的生活太遠了。
它不帶來更快的網速,不帶來更便宜的手機,不帶來更好用的洗衣機。
它只是在追問宇宙最基本的問題:質量從何而來?我們為什麼存在?
但他知道,那些燈火裡,有人在乎。
李正明在乎。
退休返聘的謝老在乎。
在BEPC中控室裡熬白了頭髮的每一代高能物理人都在乎。
他們在乎了十六年,等了十六年,忍了十六年。
今天,他們不用再忍了。
“陸沉。”
顧小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車間門口,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她走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邊。
“我剛才路過食堂,聽見何巍在跟方磊吹牛,說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比閱兵還重要。”
陸沉端起茶杯,笑了笑。
顧小北又說,“程峰喝多了,抱著王雪松喊我們是世界第一,王雪松難得沒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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