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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曼從電腦螢幕後面抬起眼睛:“你想什麼呢?”
杜邦目光落在桌上那隻搪瓷缸上,白底紅字,先進生產者的印字已經有些模糊。
“你知道我今天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嗎?”
“那個演算法?”
“不對。”
“晶片?”
“也不是。”
他緩緩說,“是下午他們一個工程師講的一句話。”
第三百二十六章:東風壓倒西風
“我問他們,你們怎麼把FPGA的綜合佈線延遲最佳化到皮秒級的……用的什麼EDA工具?”
“他說……手工布的。”
霍夫曼正在敲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心臟一震。
手工佈線?!
在2000年這個晶片設計早已全面進入自動化綜合的時代,意味著設計師必須逐根走線地調整每一段互連的延遲引數。
在腦子裡同時維護著時鐘樹拓撲、訊號完整性和版圖密度三張動態地圖!
沒有軟體能幫你做,EDA工具對這種精度的最佳化還遠未成熟。
只能靠人,靠人一行一行地算,一根線一根線地摳!
杜邦又說:“我又問他,那你們團隊有多少人做這個?他說就陸沉一個人。”
霍夫曼合上筆記型電腦。
他在普林斯頓帶過幾屆博士生,每屆都會跟他們講一句話。
“科學沒有捷徑。”
但他現在意識到,他理解的“沒有捷徑”和這群中國人理解的“沒有捷徑”大概不是一回事。
普林斯頓沒有捷徑,可以用全世界最先進的裝置彌補。
這裡沒有捷徑,就用手。
用兩個人,四隻手,把晶片走線一根一根摳到皮秒級。
“我有點明白林知夏為什麼要回來了……”
霍夫曼自言自語。
“為什麼?”
“因為在這裡,你能感覺到一種你在普林斯頓感覺不到的東西,拼命。”
第二天,杜邦和霍夫曼杜邦到了BJ玉泉路的高能物理所。
霍夫曼主動要求當“嚮導”,但他其實也只來過中國兩次,上一次還是十年前參加一個國際會議,在王府井吃了一頓烤鴨就走了。
接待他們的是李正明。
握手的時候,杜邦注意到這位中國同行的手上有老繭。
是握烙鐵磨出來的。
這在高能物理領域很少見。
在國際上,做資料系統的人通常只碰鍵盤,焊接是技術員的事。
但在中國,李研究員親手焊了二十年板卡。
“杜邦先生,霍夫曼教授,歡迎。”
李正明的英語帶著一點中式口音,但不妨礙理解。
走廊不長,但杜邦走得很慢。
他看著兩側牆壁上掛著的老照片——黑白照片,攝於1984年,BEPC奠基典禮。
照片裡一群穿著中山裝的人站在一片空地上。
背後是幾棵剛栽的小樹苗。
沒有挖掘機,沒有彩旗,沒有LED大屏。
只有幾十個人和幾十把鐵鍬。
杜邦在那張照片前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1984年自己在做什麼。
剛從巴黎高師畢業進入CERN,意氣風發,覺得歐洲是世界高能物理的中心,全宇宙的聰明人都應該來日內瓦朝聖。
那時如果有人告訴他,照片裡這群穿中山裝的人,十六年後會造出超過CERN的資料系統,他大概會微微一笑,禮貌地換個話題。
實驗室門推開。
樸素得像一間大學實驗室。
杜邦在測試臺前站了十分鐘。
前五分鐘他在看硬體。
後五分鐘他在看螢幕上的測試日誌。
驗證結果在四十分鐘後出來了。
CERN的標準驗證流程比BEPC的歷史資料回放更嚴格!
大家都是行家,誰也沒有放水。
結果在螢幕上跳出來的時候,杜邦正在喝他的第三杯濃縮咖啡。
他看了一眼螢幕。
咖啡杯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棕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資料獲取率:92.7%。
徑跡重建純度:99.7%。
效率:98.3%。
而CERN現役系統在相同資料集上的資料獲取率是17.2%。
不是五倍。
是將近五點四倍。
杜邦蹲下去撿杯子,動作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蹲了那麼久。
也許只是因為需要一點時間,在低下頭的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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