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門薩的時候，你說我放棄了一個寶貴的身份，我說不可惜，因為我會找到一個更值得的地方。”

    她指了指陸沉，又指了指何巍、方磊、程峰、王雪松，最後指了指角落裡抱著資料夾的顧小北，“我找到了，這個地方不缺天才。”

    她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卡爾森面前。

    “這是我的退會申請，正式提交，門薩從來就沒有真正理解過我——理解我們這種人。”

    “門薩用智商來丈量智力，但智力不是數字，是改變世界的能力，而我身邊的這群人，用實際行動改變了我所能看到的世界。”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落地風扇搖頭時的咔咔聲。

    何巍在角落裡輕輕鼓了兩下掌。

    程峰用口型說，“還得是咱家知夏！”

    方磊面無表情，但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卡爾森低頭看著那張紙，目光中帶有一絲敬佩。

    “陸先生，林小姐，我從事智力評估工作已經十七年了，這十七年裡，我測試過的人裡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渴望被認證。”

    “他們想要一個標籤、一個排名、一個能證明自己比其他人更聰明的證據。”

    她把那份中國區主席的任命檔案收回公文包，“而你們找到了自己的路，不需要虛名做路標。”

    她站起來伸出手。

    “門薩中國區的事情，我會另外找人負責，但特別會員的邀請，還是請您考慮一下，互惠互利嘛。”

    陸沉站起來，握住她的手，“既然正式議程結束了，我請你們吃麵，西山的食堂今天有紅燒牛肉麵，是師傅手擀的。”

    卡爾森愣了下，在門薩，每一次正式會談結束後的社交環節都充滿了精心計算的寒暄和彼此試探的客套。

    這裡的人從頭到尾都很坦铡?

    西山食堂裡，白熾燈發出溫暖的黃色光暈。

    幾張木頭長桌拼在一起，上面鋪著從廚房直接端過來的不鏽鋼面盆，熱氣騰騰的紅燒牛肉麵在盆裡冒著白汽。

    方磊圍著圍裙在廚房和餐桌之間來回端面，這個西北漢子只有在揉麵和煮麵的時候表情最生動。

    沈靜抱著孩子在旁邊指揮——“你那碗少放辣椒，外國人吃不了。”

    “這碗是給那個金頭髮的，多放點牛肉，我看他太瘦了。”

    何巍在給卡爾森示範怎麼用筷子。

    “不是握拳頭，是像這樣，食指和中指夾住……”

    艾米已經學會了，而且用得非常標準，何巍得意地宣佈這是他教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安德斯用叉子捲起麵條，吃了一口，用德語說了一句什麼。

    林知夏翻譯道：“他說這是他吃過的最好的面，比他在柏林吃過的所有面都好。”

    方磊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高橋安靜地吃著面，不時停下來在小本子上記著什麼。

    陸沉坐在他對面，看了一眼。

    他在記錄麵條的口感、湯底的配方、牛肉的切法。

    這個人有一種無法自控的知識收集本能。

    卡爾森吃了半碗麵，放下筷子。

    “陸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無關智商，只關乎你們自己。”

    她看著長桌兩側坐著的這群年輕人。

    何巍在跟艾米解釋筷子力學原理，程峰和王雪松又為了一個訊號問題吵起來了，方磊在給女兒餵奶——

    “你們是我見過的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團隊，沒有標準化的管理模式，沒有層級分明的決策流程，沒有論文考核指標，什麼都沒有。

    但你們做出了電磁炮、無人機蜂群、南園晶片、圖徑演算法，我問您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的動力，到底是什麼？”

    陸沉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

    他放下筷子。

    “你問動力，這個問題，我用一個故事回答你，1978年我出生的時候，家裡牆是土坯的，窗戶是紙糊的。

    冬天冷風從牆縫裡灌進來，我母親把我裹在被子裡，被子上壓著她唯一一件厚棉遥腋赣H是碼頭工人，一個月工資二十幾塊，我姐姐的課本是借的上一屆學生的舊書。”

    食堂裡所有的聊天聲都停了。

    “我四歲那年，在廢品站裡看到了一本破爛的《科學畫報》，封面是一個宇航員站在月球上，我站在那本雜誌前面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後來我知道了，1969年阿波羅登月那年，中國正在經歷什麼，我的動力不是改變世界，讓國家變強聽起來像是政治課上的標準答案，但我不是一個擅長說標準答案的人。”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中國人，仰頭看著別人的成就，默默把夢想咽回去。”

    幾人沉默了。

    氣氛有些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