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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筆記,而她只是沉默。
作為門薩國際副主席,她見過在諾貝爾獎晚宴上談笑風生的、也見過被整個學術界奉為活著的傳奇。
但今天她見到了陸沉。
他是無法被認知評估的人。
如果智商是在一個既定賽場跑得最快,那麼,當一個人自己畫了一條賽場時,就沒人在乎他跑得快不快了。
“陸沉,重新定義了什麼叫聰明。”
“我們引以為傲的智商,在他面前,就像捲尺和天文望遠鏡的關係。”
她轉過身,看著房間裡三位同僚,臉上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而我們四個人,這輩子所受的全部教育,都沒能幫我們準備好面對這件事。”
她又想到林知夏。
門薩的會員退出率一向很低。
加入這個組織意味著你的智商被全球頂級社群認可,很少有人會主動放棄這份認可。
但林知夏放棄了。
很平靜的交還了這份認可。
彷彿在說:謝謝,但我不再需要了。
她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寫此行的彙報。
彙報的標題是——《關於陸沉團隊的認知評估報告》。
副標題:“我們可能一直在測量錯誤的東西。”
正文:傲慢者把智商當匕首,隨時準備割傷別人以證明自己的鋒利。
聰明的防禦者把智商當盾牌,任何觸及自尊的質疑都會引發歇斯底里的反彈。
聰明的孤獨者把智商當圍牆,躲在裡面不與任何人來往,因為沒有人能理解他們。
而陸沉——他把智商變成了地基。
不是用來抬高自己,是用來讓整個團隊站上去。
他不展示智商,他使用智商。
他不需要別人知道地基有多深,他只關心地基上面能蓋多高的樓。
“在遇到他之前,我一直以為門薩衡量的是智慧,現在我明白,門薩衡量的是智商,智慧和智商,兩個詞,中間隔著一個宇宙。”
——
第二天早上,何巍在食堂吃早飯的時候,忽然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的話。
“我覺得門薩那幫人,回去估計睡不著覺。”
“為什麼?”
程峰正在剝茶葉蛋,手一抖蛋殼碎了一桌。
“你設身處地想一下,你花了半輩子搞了一個全世界最聰明的人的俱樂部,在一個下午連續被人用三分鐘拆了十二道題。”
“又被自己組織里待了多年的優秀成員當場退會,吃麵的時候發現那碗麵比最頂級的義大利麵都好吃——”
“最後一條不算,”方磊端著麵碗從廚房探出頭,一臉嚴肅,“咱大中華的面不是用來比的,其他國家沒資格比。”
何巍舉手投降:“行,撤回,但前面幾條,換你你不失眠?”
程峰把茶葉蛋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忽然笑了。
笑聲悶悶的但越來越大,差點嗆到自己:“說實話,我昨天在會議室裡看著那個卡爾森的表情——就是老陸把十二道題合上、說‘這十二道題本質上在問同一件事’的那一瞬間——她的表情……怎麼說呢?”
“像是被人把自己出了二十年的考卷全部揉成紙團塞回了出題人手裡。”
“我最佩服的還不是老陸,”王雪松推了推眼鏡,用他一貫不緊不慢但永遠精準的語調說,“我最佩服的是高橋。”
“那個人是真的讀懂了圖徑演算法,讀到了能夠自己推導的程度。”
“他卡在橋接邊剪枝的純度上限,不是因為不懂數學……是因為老陸把最關鍵的一步推導藏在了沒發表的後續論證裡。”
“高橋發現問題並且公開承認自己推不出來,這種坦眨戎巧?180更難得!”
“所以你是在誇高橋?”程峰問。
“我是在誇陸沉。”
王雪松端起豆漿喝了一口,鏡片被熱氣蒙了一層白霧,“高橋那麼聰明的人,推了整整一週推不出來……那能讓他推不出來的人,是什麼人?”
角落裡,顧小北把進度表抱在胸前,笑了,“那是自然,我家陸沉是最棒的!”
食堂裡安靜了一瞬。
何巍舉起豆漿杯,隔著幾張桌子朝陸沉的背影喊了一聲:“老陸,你家顧小北誇你呢!”
顧小北臉色瞬間漲紅。
抓起桌上的紙巾團扔過去。
何巍偏頭躲過,紙巾團正中程峰後腦勺。
“我又不是老陸!打我幹嘛!”程峰捂著後腦勺哀嚎。
一片笑聲中,林知夏端著茶杯靠在窗邊,嘴角帶著一個很淡很淡的笑意。
這一刻,她想對多年前那個在普林斯頓送別晚宴上猶豫了一整晚的自己說:你沒有選錯。
顧小北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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