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自省的人。

    在祖父的詞彙表裡，這不是貶義詞。

    恰恰相反，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那一代日本工程師，骨子裡有一種武士道式的驕傲。

    他們只尊重值得尊重的對手，只敬畏值得敬畏的力量。

    祖父在中國人身上看到了那種力量，所以他花了後半輩子的時間，坐在窗前，望著大海，反覆唸叨著那句中文。

    中國人是打不敗的。

    而此刻，他的孫子坐在這群打不敗的人中間，喝醉了，笑了，哭了。

    ——

    量產釋出會定在三天後的上海。

    訊息放出去的時候，整個半導體行業都炸了。

    沒有人相信這個時間表，從流片成功到量產釋出，正常的週期最少是十二個月，而陸沉團隊只用了六個月。

    第三百四十二章：規則由我來制定！

    從架構驗證到良率爬坡到供應鏈打通，這個速度已經不是快能形容的了，這是把整個行業的常識按在地上摩擦。

    釋出會前一天晚上，周景明失眠了。

    他在酒店房間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乾脆爬起來看資料。

    螢幕上的每一條曲線他都爛熟於心，能效比，輝達H系列的3.2倍。

    訓練吞吐量，同等功耗下領先全球所有已釋出產品47%，而成本，只有對手的六成！

    這不是追平，這是從後排一躍到最前排，直接把椅子轉過來，對著所有人豎起中指！

    他把電腦合上，走到窗前。

    上海的夜景在他腳下鋪展開來，黃浦江兩岸的燈光像兩條燃燒的緞帶，東方明珠塔的輪廓在夜色中靜靜矗立。

    他忽然想起剛來中國那天，從首都機場打車去西山，司機聽說他是做晶片的，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說：“咱們的晶片，什麼時候能不用美國人的？”

    他當時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現在他可以回答了。

    釋出會當天，上海國際會議中心的一號廳擠進了三千人。

    還有不計其數的人擠在門外的走廊裡看直播螢幕。

    行業分析師、投資機構代表、全球各大科技媒體的記者，以及產業鏈上下游的企業代表，把整個會場塞得水洩不通。

    有人在門口吵起來了，因為沒有邀請函進不去。

    陸沉站在舞臺側面的幕布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高橋建一注意到這個細節的時候，心跳漏了半拍。

    那件衣服的款式和顏色，跟祖父照片裡那些中國工程師身上穿的一模一樣！只是面料新了，剪裁精緻了，但樣式沒有變！

    陸沉扣上領口的最後一顆釦子，轉頭看了他一眼。

    “緊張？”陸沉問。

    “有一點。”高橋建一老實說。

    “正常，”陸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會兒上臺的時候，你站我右邊，景明站左邊。”

    高橋建一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站位的意義。

    陸沉在告訴全世界，這個成果是誰做出來的，以及做出來的人來自哪裡。

    左邊是放棄輝達高薪回國的中國架構師，右邊是漂洋過海而來的日本雙料博士。

    中間的陸沉，把這些力量擰在了一起。

    這個畫面不需要任何文字說明，它就是東方之芯最好的註腳。

    燈光暗下來，全場安靜。

    陸沉走上了舞臺。

    沒有開場影片，沒有音樂，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東西。

    陸沉站在舞臺中央，等追光燈落在他身上，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知道你們都在等一個數字。”

    全場屏息。

    陸沉身後的大螢幕亮了起來，一個巨大的數字跳出來，像一顆炸彈落進了三千人的沉默裡。

    能效比：3.2倍。

    三秒鐘的寂靜！

    第一排的一個人站了起來，緊接著是第二排，最後是整個會場！

    三千人同時起立，掌聲像海嘯一樣砸向舞臺。

    有人把手中的筆記本扔向了空中，有人摘掉眼鏡擦眼淚，有人只是站在那裡鼓掌，鼓到手心發紅也不停。

    記者們瘋了一樣地敲著鍵盤。

    高橋建一站在幕布後面，看著臺上的陸沉。

    那個男人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棵長在岩石縫裡的松樹。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高橋建一看到了他的手，握著話筒的手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