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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互補。
陸沉畫的箭頭是直的、線條是乾淨的單線,嶽國棟畫的是彎彎曲曲的、帶註釋的、在重要節點旁邊用蠅頭小楷寫滿了批註。
半晌。
兩人同步放下粉筆。
陸沉退後一步,看著整個交換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不少節點都閉合,很多毫不相干的路,在黑板上匯成了一張大網。
嶽國棟盯著這張網看了很久。
他把粉筆頭放進粉筆槽裡,在中山裝上擦了擦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來對著陸沉。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日光燈管的嗡嗡聲都聽得見。
“陳先生前年走的時候,”嶽國棟的聲音很輕,“躺在病床上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國棟,我留給你的那些東西,我活著的時候沒派上用場,但我總覺得會有人來找你要的。”
他轉過頭看著黑板,眼角擠出了幾道深深的皺紋,“陳先生等了三十多年,等到的是你。”
陸沉把粉筆擱回槽裡。
黑板上的交換圖完整地展開在所有人面前。
從佩雷爾曼的起點到霍奇猜想的終點,中間橫跨了半個世紀的數學史,連線了三個國家四個人的畢生工作。
“剩下的收尾,”陸沉把粉筆擱回槽裡,在軍大衣上擦了擦手,“就是把交換圖裡每一個箭頭對應的證明細節寫出來。”
許平激動萬分。
他的專業跟霍奇猜想不沾邊,這兩個星期他基本是在旁邊看著。
遞文獻、打電話、安排食宿、在嶽國棟和陸沉寫出來的推導被卡住時幫他們從代數數論的角度找可參考的平行結果。
“我幫你們寫初稿吧,證明細節拼完之後總要有人把這些東西整理成一篇完整的論文,代數數論我做了一輩子,寫證明結構是我的活。”
嶽國棟在北大住了兩個星期。
走的那天,許平把他送到校門口。
嶽國棟還是拎著那個太原提包,中山裝扣到最上面一顆,解放鞋踩著雪地嘎吱嘎吱地響。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理科樓的方向。
“我回去把全純剛性的完整證明寫出來,大概要三個月。”
“山西大學那邊課不多,晚上和週末都能用。”
他把手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來,從提包裡摸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遞給許平,“這是陳先生1962年在香港印的那份油印講義的原件。”
“他跟我說過,如果有人能看懂這個,就送給他。”
“這太貴重了。”
“許平,不是給你的,給陸沉的,你替我交給他。”
許平訕訕一笑。
“不過,說真的,謝謝你還能想起我,我在山西待了二十年,最遠的一次出差是去蘭州,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推推陳先生的手稿,上上基礎課,發不了論文也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麼人在看,陳先生說等的人會來,我等了很多年,慢慢地也不怎麼信了。”
他停了片刻,“陳先生說的以待來者,終於等到了。”
許平接過報紙包,一層一層開啟。
油印講義的封面上用繁體字印著《複流形之剛性》,署名陳省身。
紙張薄得透光,但儲存得極好,邊角沒有摺痕,油墨沒有褪色。
講義的最後一行寫著:“留一問題,以待來者。”
日期是1962年秋天。
許平站在雪地裡,看著嶽國棟的背影消失在公車門後,手裡那本泛黃的油印講義被細雪落了幾片在封面上。
他輕輕拂掉雪花,把講義揣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嶽國棟望著前方,眼角有了水光。
“陳先生,我把路交到對的人手裡了。”
——
2001年3月15日,陸沉正式開始了霍奇猜想的攻關。
他在西山的個人辦公室裡清出了一面牆,掛上一塊巨大的白板。
白板左側貼了一張紙條,上面是他手寫的核心問題表述——簡潔到只有三行:
“設X為非奇異復射影代數簇,p∈Z。問:H^{p,p}(X)∩H^{2p}(X,Q)中的每個有理類,是否都可以由代數子簇的Q-線性組合來逼近?”
右側是另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五個字:
“陳省身之問。”
第三百五十一章:天生大才
他把那本講義放在旁邊。
拿起記號筆,在白板正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從這一天起,他的世界被分成了兩半,白天他是西山基地的技術總指揮,盯著南園程序、電磁炮三代的每一個技術細節。
夜晚他是孤獨的數學家,站在白板前,從一個個最基礎的公式開始,重新攀爬那座被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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