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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我是丁延宗。”
“丁教授您好。”
“你的論文我看了兩遍,嚴格來說,在我這個年紀和這個專業水平上,我應該說‘我基本看懂了’。”
丁延宗斟酌道:“但事實是,我全部看懂了,這讓我非常不安。”
“為什麼?”
“因為根據我的經驗,一篇真正偉大的數學論文,不會讓我全部看懂。”
“它總會留下一些讓我覺得費解、需要反覆琢磨的地方。”
“但你的論文,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是清晰的、自然的、甚至是……原諒我用這個詞——簡單的。”
“你把一個困擾數學界一百四十年的難題,寫得讓人以為它是一道課後習題。”
陸沉笑了一下:“丁老師,您知道數學界有一種說法,最難的不是寫出複雜的證明,而是寫出簡單的證明。”
“我知道,”丁延宗說,“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我認為你做到了,我會在推薦意見上簽字,建議你直接投稿給《數學年鑑》。”
“謝謝丁老師。”
“不要謝我。”他語氣嚴肅,“應該是我謝你,我在北大教了四十年書,從來不敢想,霍奇猜想會在有生之年被一箇中國人證出來。”
“你的論文我會簽字推薦,但有一件事你要做好準備。”
“什麼事?”
“這份論文一旦公開,就不只是數學界的事了,它會給你的安全評估帶來新的變數。”
“一個掌握了國防核心技術的科學家,同時證明了霍奇猜想,從現在開始,你的戰略價值會讓某些國家的情報機構重新評估對你的定位!”
陸沉點了點頭,“我知道,丁老師,我做好了準備。”
十一月上旬,論文通過外交郵袋寄往巴黎,格羅滕迪克收到了這篇論文了,人名拗口,但他在數學界的地位,相當於物理學界的愛因斯坦。
代數幾何的奠基人,菲爾茲獎得主,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數學家之一。
那天,據他身邊唯一的學徒後來回憶,他在書桌前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他把論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一遍。
讀到第九遍時,他走到窗前。
看著法國南部蒼白的天光。
他轉過身,讓學徒拿來信紙和鋼筆。
他寫道——
“親愛的陸沉先生:論文收到了。”
“它是對的,這一百四十年來,所有試圖證明霍奇猜想的人——包括我自己——都犯了一個錯誤:我們在幾何邊界裡迷路了。”
“我曾反覆架橋,以為需要把兩個世界連線起來,而你是第一個看到真相的人。”
“它們不需要橋,因為它們本來就在同一片地基!”
“只是霍奇本人在提出猜想時,把兩個概念畫在了白板的兩端,一百四十年來,沒有人想到把板擦拿來,擦掉那條線!”
“你做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讀到這樣完美的論文。”
“謝謝你在有生之年將它送到我手中,你的來訪,我始終期待,但即便你永不踏出國境,我也感覺已經透過論文見到了你。”
“在每一個公式裡,在每一次推導裡,在你擦掉那條線的瞬間。”
“祝好,亞歷山大·格羅滕迪克——2001年11月14日。”
這封信後來被陸沉裝裱起來,掛在辦公室裡那面白板的旁邊,和那張寫著“陳省身之問”的紙條掛在一起。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中間是那片被擦了又寫、寫了又擦的白板。
第三份影印件在太平洋上空飛行了十二個小時,抵達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收發室。
收發室的老管理員把信放進費弗曼教授的郵箱,像他四十年來處理過的每一封學術郵件一樣平常。
下午三點,費弗曼從郵箱裡取出這封信。
他先看了回函。
顧小北書寫得體,說“因陸沉個人原因無法赴美”。
他嘆了口氣,對助手說,“太可惜了,本來想當面聽陸沉講講高斯猜想證明中的群論構造,那個部分我一直沒吃透。”
他抽出那疊厚厚的影印件。
他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關於霍奇猜想的非凱勒流形逼近路徑。
費弗曼站在走廊裡,腳步定住了。
他忘了自己正要趕去參加一個學術委員會會議。
翻到第二頁,費弗曼的手開始發抖。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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