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艦首到艦尾，全長超過三百米，艦島高高聳立，即便斑駁鏽蝕，依然帶著一種無法被時間抹去的威嚴。

    方磊蹲在塢邊往下看，他是搞底盤傳動的，對於一艘數萬噸鉅艦的結構此前只在書本上見過。

    他盯著船底看了很久，抬頭說了一句：“這玩意兒不好修……”

    何巍蹲在他旁邊，兩個人像在修車廠看一臺待修的卡車底盤一樣認真地研究著船底的龍骨結構和肋板佈置。

    王雪松站起來，看看船，又看看陸沉：“所以，第一步幹嘛？”

    陸沉轉頭看著所有人。

    每個人的臉都被渤海灣冬天的冷風吹得發紅，但每一雙眼睛裡都亮著光，那種明知前路艱險卻依然躍躍欲試的光。

    “第一步。”

    他開啟顧小北遞過來的資料夾，抽出第一頁，“艦體結構全面評估。”

    “開始吧。”

    陸沉把資料夾遞還給顧小北，“小北，全部記下來，一個字不準漏，等這艘艦下水那天，每一頁日報都是歷史。”

    顧小北翻開她用了七年的資料夾，翻到空白頁，在頁首寫下日期——2002年11月30日。

    在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寫了一行字：“瓦良格號續建工程，正式啟動，天氣：晴，風力六級，渤海灣。”

    ——

    隔天上午，晨光從海平面上斜斜地打過來，在鏽跡斑斑的甲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海風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然很冷，帶著渤海灣特有的鹹腥味。

    甲板上臨時架設了幾盞施工照明燈，幾臺柴油發電機在碼頭一側突突作響，電纜像蛇一樣從碼頭延伸到艦上。

    陸沉蹲下去，用手套擦掉一塊甲板鋼板上的鏽跡，露出了下面暗灰色的金屬本色，又用拳頭敲了敲鋼板，側耳聽迴音。

    又敲了另外幾處，每一處都敲得很仔細。

    敲完之後他站起身，對旁邊拿著記錄板的顧小北報出了一連串引數。

    從甲板鋼板厚度到鏽蝕深度，從結構框架主梁的預估截面尺寸到焊縫腐蝕程度的機率分佈，全部口述完成。

    謝爾蓋在艦島艙室裡轉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檢查了輪機艙的底座。

    四臺蒸汽輪機的基座還在，但輪機本身已經被拆走了，只剩下四個空蕩蕩的混凝土基座和幾截被切斷的蒸汽管道。

    又檢查了鍋爐艙，八臺增壓鍋爐的位置還在，但鍋爐本身同樣不見蹤影，只剩下隔熱磚砌成的爐膛像八座空墳一樣排列在艙底。

    他從輪機艙鑽出來的時候，滿身鐵鏽和油汙，銀白色的頭髮上沾了一大片黑乎乎的機油。

    他走到陸沉面前，搖了搖頭。

    根據他當年在黑海造船廠的原始記錄，瓦良格號原設計配備四臺總功率二十萬軸馬力的蒸汽輪機和八臺增壓鍋爐，但那些裝置早在蘇聯解體前後就被拆除變賣了。

    現在剩下的只有基座和管道殘段。

    ——

    團隊對瓦良格號艦體的全面勘驗持續了整整兩週，到第十二天，四十七頁的勘驗報告送到了陸沉手上。

    他拿起粉筆在旁邊的小黑板上寫下一行字，把這行字圈起來重重劃了一道。

    “從頭開始。”

    新的動力方案、新的蒸汽鍋爐、新的管路、新的推進軸系。

    “從頭開始？”旁邊一位海軍裝備部的上校參旨绷耍爸x爾蓋老師，這船拖回來是要服役的，從頭開始要多久？五年？十年？”

    謝爾蓋沒有回答。

    他看著陸沉。

    陸沉從顧小北手裡接過記錄板。

    翻到空白頁，開始飛快地畫圖。

    一邊畫一邊說，語速平穩而清晰，“以目前的情況，必須全新設計，全新設計不意味著從零開始，崑崙發動機的核心技術可以用在船用燃機上。”

    “我建議走燃氣輪機加全電推進的路線，將兩臺崑崙改型燃機作為主動力，電力驅動推進電機，取消傳統的蒸汽輪機和減速齒輪箱。”

    “你準備全電推進？”謝爾蓋眼角跳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一句話：“你瘋了。”

    “不是瘋，”陸沉頭也不抬，“是唯一解，蒸汽輪機方案太重、太慢、太舊。”

    “瓦良格號如果能上全電推進，將是一艘完全脫胎換骨的新艦！”

    謝爾蓋幾乎是吼出來的：“全電推進技術連美國人都在論證階段！DD-21都還沒下水！”

    “我知道。”

    陸沉終於抬起頭，把記錄板轉過來給謝爾蓋看上面的草圖，“所以我畫了。”

    謝爾蓋低頭看著那張草圖。

    燃氣輪機帶動主發電機，電力經過綜合配電系統分別驅動推進電機和艦載裝置，還預留了一路高壓供電給“特殊系統”。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