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慢慢放松。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搭在念冬后背上。

    谁都没看见，但周大勺听到赵铁山鼻子吸了一下。

    一夜没有人合眼。

    战士们缩在一起取暖，牙齿打架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人冻得直哼哼，有人把脚塞进别人被窝里被踹出来又塞回去。

    陈麻子在角落里冻得受不了，摸到洞口想生火。柴是湿的，怎么都点不着。他趴在地上吹了半天，吹得两颊酸麻，终于吹出一朵小火苗。

    他护着那朵火苗，小心谨慎。慢慢添柴，慢慢吹。火一点点大了。

    他没往火边上凑。他把火堆拨旺了，把位置让出来，自己缩回角落。

    天快亮的时候，沈厉川察觉怀里小身体动了。

    念冬手指头勾了一下他的衣领。

    沈厉川低头看。

    天边一线灰白的光透进洞口，落在念冬脸上。

    她的嘴唇有了颜色。

    念冬睁开眼睛。两只黑亮大眼盯着沈厉川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咯咯咯。

    那笑声轻柔，奶声奶气，在山洞里传开。

    所有人都醒了。

    周大勺一下爬起来，凑过去一看，念冬正冲他也笑。

    “我的亲娘嗳！”周大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活过来了！我孙女活过来了！”

    陈麻子从角落伸出脑袋，看见念冬在笑，卸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妈呀，吓死老子了。”

    赵铁山背对着众人，站在洞口，望着外面雪。他肩膀轻微颤动。

    念冬抬起小手，拍了拍沈厉川的脸。

    “爹爹。”她说，声音软糯糯的。

    沈厉川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额头是暖的。

    “爹爹在。”

    念冬又笑了。她歪着脑袋往洞口看了看，小手指着外面亮起来的天。

    “爹爹，走。”

    沈厉川一愣。

    姜小草走过来，把念冬虎头帽正了正。她的目光和沈厉川碰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走吧。”姜小草扭过头，把辫子往后一甩：“再不走，真要冻死在这山旮旯里了。”

    沈厉川把念冬绑进背篓，裹了三层衣服，虎头帽压得严严实实。队伍钻出山洞，踩着没膝的雪往前走。

    走了大半天，前面的路开始往下走。雪薄了一些，树多了一些。

    傍晚时，陈麻子跑在前面侦察，一下停住。

    他转头往回跑，气喘吁吁。

    “连长！前面……前面有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