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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欠命?”陈麻子腰带还没扎好,脚先跨到石台边,“有本事把名字报全,写半句吓唬娃,算啥人物?”
赵铁山接过纸条,灯火照在纸面上,他指肚压住边角看了几眼,又看向秦守成:“东梁还封着?”
“封着。”秦守成答得快,“两条沟口都有人,镇里不声张,老乡照旧过日子。”
姜小草抱着念冬站在窑洞门内,短发贴着脸侧,剪刀插在药箱带子上。她把念冬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这笔账冲大人来,别往娃身上赖。”
念冬没听全懂,小手抓住那截红头绳:“草草姐的头绳,坏人还回来了吗?”
“还了一截。”姜小草把她手指掰开,“脏了,不要。”
周大勺从灶房拎着水壶出来,壶嘴冒着白气:“不要就烧火。今天早饭照吃,谁敢饿着俺孙女,俺先跟谁算账。”
沈厉川把纸条递给赵铁山,喉结压了压:“先审线人。娃今天不出院。”
“我不出。”念冬仰脸看他,“念冬守炕,守锅,还守草草姐。”
陈麻子把鞋跟一跺:“那俺守门,门要是丢了,拿俺赔。”
“你赔不起。”王大牛扛枪往后墙走,“门比你稳。”
院里压着的劲儿,被这句话顶开半寸。周大勺把热水倒进碗里,塞到念冬手边:“先喝一口,压压惊,水不收账。”
念冬双手捧碗,小口喝完,嘴边沾了一圈水痕:“锅爷爷,今天吃啥?”
“吃小米粥,配酸菜,再给你蒸半个红薯。”周大勺说着说着,忽然拍了下脑门,“哎,俺想起来个事!”
姜小草瞪他:“大清早一惊一乍干啥?”
“不是坏事。”周大勺把水壶往石台上一放,“念冬快过生日了吧?”
这话一落,陈麻子刚挺起来的胸口又塌回去:“生日?念冬哪天生的?”
念冬咬着碗沿,眼睛圆了:“生日是啥?”
“生日就是吃好东西的日子。”陈麻子抢先解释,“过一次长一岁,还能收礼。”
“别教偏。”赵铁山把纸条压进档案底下,抬手点了点他,“生日是人来到世上的日子。”
念冬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沈厉川:“念冬哪天来的?”
沈厉川被问住了。他记得捡到她那天,江边风硬,破襁褓里有半块旧布,娃没哭,睁着眼看人。可出生是哪天,没人知道。
姜小草看出他的停顿,抱紧念冬往石台边坐下:“没人留话,也没个牌牌,咱们哪知道准日子。”
周大勺挠了挠后脑勺:“那也不能不过。娃都到吴起了,新衣裳有了,热炕也有了,生日总得补一个。”
“补?”念冬眨巴眼,“生日还能补?”
“能!”陈麻子把手举得老高,“红烧肉都能圆梦,生日咋不能补?”
王大牛从后墙探回半个身子:“我赞成。定个日子,往后每年都记着。”
林书远抱着本子跑来,鞋上还带着土:“定生日?这得记。沈念冬同志生日会议,吴起南院召开。”
“谁让你起名了?”陈麻子凑过去看,“写我第一个赞成。”
“你先把手洗了。”姜小草抬手拦他,“别把本子摸成灶灰。”
赵铁山坐到石台旁,翻开一页空纸:“既然说到这儿,就定。没人知道她出生哪天,咱们按全连记得住的日子来。”
沈厉川看向念冬,指腹在枪套边停了一下:“十二月十五。”
周大勺嘴里念了一遍:“十二月十五,是咱们捡到她那天?”
“嗯。”沈厉川答得短,“江边。”
院里几个人都静了半拍。那天不是啥好日子,风卷着泥,枪声隔河传来,许多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可念冬就是在那天进了一连的背篓,后来又进了每个人心里。
赵铁山看着沈厉川,没急着写。他把旧纸往前推了推,先问众人:“有别的日子没有?”
陈麻子掰手指:“到陕北这天也行。吃红烧肉那天也行。洗澡那天也行。”
“你是给娃定生日,还是给你自个儿定饭日?”周大勺拿勺柄指他,“十二月十五好。那天俺第一次给她熬米汤,稀得能照出俺的脸。”
姜小草低头看念冬,伸手替她擦掉嘴边水痕:“那天她才这么一点,抱起来没半袋米重,偏偏眼睛亮,谁碰她都不哭。”
念冬听得入神:“念冬那天不哭?”
“不哭。”姜小草捏捏她的小手,“饿了就啃拳头,啃得可认真。”
“那天不是她出生。”秦守成站在院门边,话说得谨慎,“上头登记,怕要问准。”
赵铁山拿笔的手停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秦守成不是反对,他是做事细,怕以后档案出岔。
沈厉川也看向秦守成。他没恼,只把念冬从姜小草怀里接过来,让娃坐到自己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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