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两步过去，先把念冬拎到身后，再伸手掰开猪嘴。

    小猪不肯松，哼哼唧唧往后拱，嘴里那截红绳沾着泥和菜叶，绳头还打了个小结。

    “铁蛋，松口。”念冬从沈厉川腿后探出脑袋，“那个脏，不能吃。”

    小猪听见她喊，倒真松了嘴，红绳啪嗒落进食槽。

    陈麻子弯腰就要捡。

    “别碰。”沈厉川伸手挡开，“大牛，拿树枝挑出来。”

    王大牛从柴堆抽了根细棍，把红绳拨到一块破瓦片上。

    赵铁山蹲下看了看，脸上更严肃了：“跟昨儿断绳颜色一样。”

    姜小草把念冬揽进怀里：“又是冲南院来的？”

    “也冲猪圈来的。”周大勺举着锅铲，锅铲尖还挂着菜叶，“坏人连猪都惦记，缺德到家了。”

    陈麻子脸涨红，弯腰去扒草堆：“俺早上真铺平了。谁敢往俺铁蛋窝里塞东西，俺跟他没完。”

    草堆底下露出一小块泥地，上面压着半片鞋印，前掌窄，后跟缺了一角。

    沈厉川看完鞋印，指着旁边的院墙角：“从那边伸进来的，人没进院，是拿棍子挑进草堆里的。”

    王大牛走过去看了墙根：“对！外头有脚窝，是踩墙根借力。”

    “他想干啥？”陈麻子还抱着草呢，“给猪送绳子？猪又不会送信。”

    念冬认真摇头：“铁蛋会叼出来。”

    众人都愣了一下。

    小猪拱着食槽，又哼哼两声，像是给自己邀功。

    周大勺拍大腿：“好家伙，铁蛋小猪立功了！今晚给它加两片萝卜叶。”

    陈麻子一把搂住猪圈栏杆：“俺养的！俺养的猪出息！”

    姜小草看他满袖猪毛，忍着笑把念冬往旁边带：“离他远点儿，他这会儿比猪圈还熏人。”

    “草草姐，你说话伤人。”陈麻子低头闻了闻袖子，脸更苦，“唉~这也……也伤鼻子。”

    赵铁山把红绳用纸包好：“把这事儿报给团部，南院外头加派巡逻人手。另外，墙根那儿谁都别动，留给侦察排看看。”

    沈厉川点头，刚要开口，院门被敲了两下。

    就听有人在外头喊：“沈连长，团部来人，是送喜信的！”

    陈麻子把草一丢：“喜信？是给俺铁蛋立功的奖励吗？”

    门一开，进来的却是赵根生。

    他背着挎包，帽子戴得端正，鞋上全是泥，脸冻得通红，可腰杆挺得笔直。

    念冬一下认出来：“根生叔！”

    赵根生看见她，嘴角咧开，先敬了个礼：“沈连长，赵政委，团部命令到了。”

    陈麻子围着他转了一圈：“哟，根生，你舌头换新的了？咋不打结了？”

    赵根生耳朵一下红了，抬脚踢了陈麻子一下：“不紧张，就不结巴。”

    周大勺把锅铲往门框上一磕：“出息了！以前让你报个粮袋数，你能把小米说成小小小米。”

    “老周，你别揭短。”赵根生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赵铁山，“团部任命，我调通讯排，当副排长。”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麻子第一个蹦起来：“副排长？你小子升官了！”

    王大牛也笑了，抬手拍了拍赵根生肩膀：“好事！好事！通讯排要跑腿，要识路，这个你合适。”

    念冬听不懂，抱着姜小草的腿问：“副排长是啥？”

    沈厉川把她抱起来：“就是根生叔要去教人送信、认路和记事啦。”

    “那他还回来吃饭吗？”

    赵根生听得鼻子发热，赶紧把挎包带攥住：“回！得空就回！老周锅里的粥我还没喝够呢！”

    周大勺嘴上嫌弃，手已经去拿碗：“喝不够就多喝一碗，走了别说俺亏待你这个副排长。”

    赵铁山看完命令，把纸折好：“啥时候走？”

    “午后。”赵根生看向沈厉川，喉咙滚动，“团部说，新通讯员多，得有人带。他们没走过雪山草地，也没在夜里找过部队，得我去教他们。”

    沈厉川打量这赵根生。

    这个从路上跟着一连摸爬滚打的文书，手指常年捏铅笔，虎口也有茧。以前一紧张，半句话要磕三回，如今能把命令念得清清楚楚。

    这人是在这一路上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去吧！”沈厉川把任命纸还给他，“好好教，你的担子很重啊！通讯员跑错一步，得有多少弟兄流血牺牲啊！”

    赵根生站得更直了：“连长，我明白。”

    陈麻子凑过来，拿胳膊撞他：“你都当教官了，能教啥？教人结巴也能送信？”

    赵根生瞪他：“哼！先教你闭嘴，第一课就能用。”

    院里笑声起了，连猪圈里的铁蛋都跟着哼哼。

    念冬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