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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铺着羊皮地图的粗糙木案,几把胡床,角落堆着些卷起的军报竹简。
宇文泰没有坐主位,随意抹了张胡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黎诚依言坐下,目光迎向宇文泰那双深邃如古并的眼睛。
这位权倾关陇的丞相审视着他的眼睛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最深处的沟壑。
“李智灵。”
宇文泰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贺拔老将军对你赞誉有加,可军中有勇有谋的将领多了,你知道为何我偏偏喊你过来么?”
“因为我是个汉人。”黎诚面色不变。
“哦?”宇文泰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说说看,汉人又如何了?”
黎诚心念电转,知道真正的考校开始了。他略作沉吟,组织语言。
“丞相垂询,智灵斗胆直言。”
宇文泰微微颌首。
“邺城繁华,远胜长安。高王坐拥河北膏腴之地,六镇精锐为其爪牙,根基深厚。晋阳、邺城,兵甲充足,粮秣堆积如山。此乃其强。”
他顿了顿,观察宇文泰神色。
宇文泰面无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示意他继续。
黎诚话锋一转,声音沉凝了几分,“然东贼之强,亦是其弱。”
这里转折,黎诚瞧见宇文泰眼神忽然动了动。
“高王倚重六镇鲜卑,视其为根本。然六镇骄兵悍将,桀骜难驯,高王在时尚能压制,一旦恐生肘腋之患。”
黎诚坦然道。
“其治下汉人世家大族,表面恭顺,实则离心离德,不过镊于高王兵威,暂作委蛇。
且高王连年用兵,赋税苛重,河北之地,民怨已有沸腾之象。此为其一。”
“其二,高王看似雄踞东方,实则腹背受敌。北有柔然狼顾,南有梁国萧衍虎视“萧衍虽垂垂老矣,但其子侄辈未必无中原之心。”
宇文泰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道:“那依你之见,我西魏当如何?”
“守关中之固,联梁以分其势,待其内乱,伺机东出!”黎诚斩钉截铁:“关中四塞之地,山河表里,易守难攻。”
“丞相励精图治,整伤吏治,劝课农桑,根基虽薄,却在扎扎实实地打牢。此乃根本!高欢欲速战速决,而我西魏,恰恰需要时间。”
这番话,点明了东西魏各自的优劣态势,更隐隐契合了宇文泰心中“深根固本,以待时变”的战略构想。
宇文泰的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时间”宇文泰低语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投向帐顶摇曳的灯影,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更加渺远而沉重的未来:“却如你所言,然时间于我亦是最大的敌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凝重,“虎牢关在即,此战无论胜负,我关陇子弟的鲜血都将染红这片土地。贺拔公老矣,诸将虽勇,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铁块沉沉压在帐内。
黎诚清淅地感受到了宇文泰的未尽之言一一兵源!
果然如此!
这才是宇文泰深夜召见,愿意听他一个汉人高谈阔论的真正目的!
宇文泰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黎诚脸上,锐利如鹰隼:“我且问你,我魏根基浅薄,武川旧部凋零,鲜卑子弟死伤难继。”
“此战之后,时间何来,兵源何来?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宇文泰略显粗重的呼吸和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笼罩着黎诚。
黎诚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烛烟与泥土的微呛味道,直冲肺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那张粗糙的木案前,案上摊开的地图清淅地描绘着东西魏对峙的犬牙交错之势。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代表关中平原的位置。
“丞相所虑,如泰山压顶,亦是大魏存续之命门。”
黎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武川子弟,死一人则少一人,如涓滴之水,难挡江河奔涌之势。”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山川走势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广的关中平原、陇右山地,甚至更南方的巴蜀边缘。
(注:此时西魏势力尚未完全控制巴蜀,但黎诚意指其辐射范围)
“关中千里沃野,八水绕长安。陇右山塬起伏,民风彪悍。更有——这关陇大地之上,世代生息繁衍的万千汉家子民!”
黎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炽热的穿透力,“他们难道不是兵源?丞相!他们难道就甘心世代为牛马,永无出头之日?”
他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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