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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人后退一步。
包明倒是还活着,但状态也绝称不上好。
他的右臂软软垂下,只能用左手持刀,紧跟着黎诚,死死盯着前方涌来的敌人。
是我为了那沙场上的功名把他们带到这断后的绝境之地。要把他们像丢掉无用的破布一样遗弃在这血沼里,独自突围?
黎诚有些做不到。
但这并不等于说黎诚就突然变成了什么悲天悯人、无私忘我的圣徒。
若真到了生死一线、自身难保的关头,他同样会毫不尤豫地丢下、放弃这支残军。
只是——他现在愿意为自己的心念冒一点风险,尝试着带这支残军突围出去,哪怕只多一个人活着爬出这个血坑也好。
如果战至最后一人也死了,那他才会选择离去。
一名刚刺穿两名敌人的西魏军士面孔猛地一抽,被另一名东魏矛手从盾牌缝隙间刺穿了腹部,鲜血流出,眼看是活不得了。
他闷哼一声倒下,与血旌战场的连接倏然中断,原本稳固的圆阵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堵住!”
包明嘶吼着带着几个还能站立的士兵扑向缺口,用身体和残破的盾牌组成人墙,瞬间被后续涌上的刀枪淹没。
人力终有尽时。
每一次士兵倒下,那层氤氲的血色薄雾就黯淡一分,黎诚能清淅感受到笼罩自身的无形压力在急剧增大。
高欢的中军大已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立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杆金边黑底的大纛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冰冷的竖瞳穿透混乱的战场,牢牢钉在黎诚身上。
如同在看一只落网的困兽。
又一波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精准地射向血旌笼罩的内核局域。
黎诚挥戟荡开几支劲矢,但更多的箭矢落入阵中,带起一片惨呼。
同时,更多的精锐的东魏甲士如同磨盘般从三个方向朝着黎诚所在的中心缓缓碾压过来。
他们刀盾并举,步伐沉稳,用坚固的盾牌和密集的长矛挤压着血旌最后的空间。
一名西魏幢主似乎是崩溃了,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带着最后的亲兵对盾墙发起了冲锋,试图撕开一个口子以求一线生机,却在瞬间就被盾墙后蓄力多时的长矛刺成了筛子,尸体被无数军靴践踏而过。
“跟我!”
血骨殖装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撞向正面压来的那堵最厚实的盾墙。
稽古带着诡异的旋转弧度狠狠“点”在盾阵中央最厚重的一面包铁大盾上。
轰!
刺耳的金铁爆鸣声炸响,被点中的那面巨盾应声向内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深坑。
持盾的魁悟甲士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连人带盾被一股螺旋的巨力狠狠向后撞飞,砸倒身后一片同伴。
盾墙瞬间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
“军主破口了,杀出去!”
包明几乎是在嘶吼,残馀的士兵眼中爆发出对生的希望,顺着黎诚以雷霆之势撕开的裂口,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黎诚一马当先突出缺口,戟刃所过之处,没有防御,只有最精准、最高效的屠戮!
借助殖装的超强计算和力量增幅,每一次挥戟都带起一蓬蓬血雨。
断臂、残肢、碎裂的头盔——残骸在他身边不断堆积。
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盾墙之后——还是盾墙。
更厚、更密集的盾墙。
高坡上,高欢冷冷地看着下方那片修罗场。
他清淅地看到了那可怖的银色人型甲胄上不断增添又修复复盖的刀痕,看到了那杆凶戟挥舞的频率在慢慢降低。
看到了那支残军从一千多人减少到几百人,再减少到不足百人。
“困兽之斗。”
高欢低语。
侯景和彭乐站在他身后,遥望着底下陷入绝境的那人,面无表情。
高欢不允他们俩下场,生怕那狡猾的小将还藏着什么东西,教他再折一员大将。
身后的传令官再次举起号角,准备指挥发起再一轮绞杀。
这一轮绞杀,就是最后的杀戮了。
但还没等他吹响——号角便已经响了。
呜——呜——呜呜呜!!!
一阵截然不同的的号角声如同撕裂阴云的惊雷,猛地从虎牢关方向响起!
那声音苍凉、雄浑,带着枭雄玉石俱焚的决绝!
“什么?!”
高欢脸上的冰冷瞬间被惊愕撕开一道裂缝。
只见烟尘弥漫中,一面猎猎狂舞的“宇文”大纛率先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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