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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外面那排挖掘机的时候,没有像秦罗敷那样露出震惊和茫然,而是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审视。
是那种“我听说过这些东西,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的审视。
跟尉迟衍一模一样的眼神,但比尉迟衍更深,更稳。
“楼兰王,久仰。”
李晨站在衙门口拱了拱手,没有出迎,只是站在门内。月白王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跟女王的盛装一比寒酸得不像话。
“唐王,久仰。”
楼兰女王微微颔首,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又软又沉,像驼铃在沙丘后面响。她看了一眼李晨磨毛的袖口,目光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本王听说唐王在高昌城搞了不少新奇东西——油田、铁路、学堂。本王这次来,想亲眼看看。楼兰虽小,可也想知道邻居在做什么。”
“那就请吧。先看学堂——上次尉迟大人看了学堂,看了一肚子问题。女王陛下想看,也从学堂看起。”
学堂还是那所学堂。
教室里烧着铁炉子,炭火噼啪响,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外面的寒风被挡得严严实实。
先生还是那个年轻先生,正拿着一块磁铁给学生演示电动机的原理——磁铁靠近铜线圈,线圈通上电流,轻轻转了起来。
三十几个学生围在讲台旁边,粟特孩子跟高昌孩子挤在一起,突厥孩子跟党项孩子挤在一起,全伸长了脖子看那个转动的线圈。
坐在第一排的粟特孩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高昌孩子,小声说了一句粟特话,高昌孩子用半生不熟的粟特话回了一句,两个人一起笑了。
墙上那张李长治画的世界地图,边角被炭炉的热气烘得微微卷起。
楼兰女王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面纱后面那双眼睛在学生们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停在讲台上那个转动的小线圈上。
“王爷,这些孩子——以后要做什么?”
“有的去商行当电报员,有的去油井队当技术员,有的去修铁路,有的去架电线。都是手艺活,都能养活自己。高昌城现在缺的不是少爷,是能干活的人。学堂教的不是四书五经,是能吃饭的真本事。”
“那楼兰的孩子,能来吗?”
这句话问得突然。连旁边的李伽宁都愣了一下,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稳。
“当然能。高昌城的学堂,不收学费,只认人。楼兰的孩子愿意学,来就是了。不过楼兰有楼兰的规矩,他们来不来,得看女王陛下点不点头。”
楼兰女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从面纱后面盯着李晨,盯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地方。
去油田。
自喷井的阀门正往外冒油,黑亮的原油顺着管道流进储油池。
池子里的油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井口铁栅栏的倒影。
沈工头蹲在井口旁边拿本子记压力数据,头也没抬,嘴里嘟囔着“三号井压力又高了半格”。
女王站在井口旁边,看着原油在储油池里翻滚,沉默了好久。
去分馏厂工地。
分馏塔的基座已经浇筑好了水泥,铁木尔正带人焊接塔身法兰盘。
焊花在暮色里飞溅,亮得刺眼,落在地上嗤嗤响,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青烟。
女王弯腰用手指敲了敲水泥基座,声音闷闷的,然后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去铁路路基。
挖掘机在夜色里加班,铁臂在月光下划出弧线,铲斗插进沙地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柴油机的突突声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去老远。路基两边新栽的梭梭苗在寒风里摇着细枝,一排排延伸到夜色深处,像列队的哨兵。
每看一处,女王的话就少一分。
走到路基旁边的防风固沙带上,终于停了脚步。
梭梭苗的嫩叶在月光下抖着,薄薄的叶片上凝了一层霜,月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其其格正蹲在苗床边给新移栽的苗浇水,水珠从木勺里洒下来,落在叶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女王站在梭梭苗旁边,看着这些在寒风中活着的嫩绿,忽然开口。
“王爷,楼兰在西域活了几百年。夹在汉和匈奴之间,夹在突厥和吐蕃之间,夹在大食和契丹之间——现在夹在唐国和波斯之间。每一次改朝换代,楼兰都要重新掂量——这个新来的大国,是来通商的,还是来吞并的。”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月光照在面纱上,青金石碎片的幽蓝光泽一闪一闪。
“今天本王看了高昌城的学堂、油田、铁路。说实话——楼兰做不到这些。这些铁机器、这些电线、这些学堂里学格物的孩子,楼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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