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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并更高明的东西——是融合。吞并要流血,融合只要时间。而唐王有的是耐心。”
“陛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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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城不过是一个样板。唐王把它从荒滩变成宝城,就是要让西域所有人都看见——跟唐国走是什么样子。”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铁路规划图。
图上那道从高昌通往久安城的黑线,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定居点位置、施工分段、机械调配。
每个定居点都标了水源、苗床、学堂用地的位置。下面还画了一排小字——“远期延伸至晋阳、潜龙,预留复线接口”。
“这条铁路,现在只修到久安城。可久安城再往东是晋阳,晋阳再往东是潜龙。唐王今天说了,铁路不往西修——可他说的是现在。将来定居点支路修好了,铁路迟早会往西延伸。一旦铁路修到疏勒,修到楼兰门口,我们楼兰人的骆驼商队,拿什么跟火车竞争?一列火车拉的货,比一百头骆驼驮的还多。从楼兰到久安城,驼队走一趟要近一个月,火车用不了几天。运费一降,楼兰商人要么改用唐国的铁路运货,要么被淘汰。”
尉迟衍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焊花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陛下,臣倒觉得——唐王今天邀请楼兰商人用唐国铁路,不是威胁,是机会。就算铁路修到楼兰门口,我们也可以开分馏厂、开商行、开驿栈。唐国运货,我们接货。唐国分馏,我们收油。唐国办学校,我们送子弟去学。与其等他修过来,不如我们先站过去。楼兰的位置,天生就是西域商路的十字路口——唐国的货往西走,波斯的货往东走,全得从楼兰门口过。只要楼兰不设卡,光是过路费和商行租金,就够楼兰人吃几辈子。这是唐王的原话。”
女王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焊花闪了一下又灭了,接着又闪了一下。
挖掘机的铁臂在月光下缓缓转动,铲斗里装满了沙土,升起来的时候沙粒从铲斗边缘簌簌往下淌,在月光下像一道银色的水帘。
路基两边新栽的梭梭苗在寒风里抖着叶子,那排嫩绿一直延伸到夜色尽头,每一棵都活着。
“王叔,我今天在高昌城看到的东西,最震撼的不是油田,不是铁路,不是学堂。是那些人。粟特长老阿克苏,带着几十户人家来投,不要地不要粮,只要干活。铁木尔,一个老铁匠,现在带徒弟打油井阀门,订单排到明年,跟我说阀门不能赶工,密封面磨不平装上就漏。粥棚里那个叫其其格的丫头,天天在苗床育苗,要在这条上千里的铁路边上全种满梭梭树。连粥棚搅锅的妇人都知道铁路沿线的定居点要多砌几个灶台才能管够民工吃喝。这些人不是在等日子变好,是自己在动手把日子变好。楼兰不缺人,缺的是这股子劲。楼兰人在楼兰城里等日子变好,等了四十多年。”
尉迟衍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碗,茶已经凉透了。
“陛下的意思是——”
“明天跟唐王谈具体的事。不是来朝贡,是来合作。分馏厂技术我们买不起,可以谈分成。学堂我们开不了,可以送子弟来高昌城学。探矿队我们自己没有,可以请唐王派人去楼兰看看——他能在高昌城外找到油田和暗河,楼兰城外那片戈壁滩下面,未必就是空的。这些事,一件一件谈。”
她放下铁路规划图,重新看着窗外。
月光把城墙上那排还没通电的探照灯架子照得轮廓分明。
电线杆从隘口一路排到城墙根,架线队上个月装的绝缘子在月光下反着白瓷的微光,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用不了多久,这些探照灯就会亮起来,把高昌城的夜空照亮。
“高昌城以前不过是个沙子窝,唐王来了不到一年,就变成了西域最热的城。潜龙、晋阳、泉州——我真想去看看,那些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尉迟衍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女王身边。
“陛下,有一件事臣一直想说。今天唐王跟陛下说话的时候,臣在旁边观察了很久。唐王说话,从不拿腔拿调,也不摆架子。他袖口磨毛了不换新袍子,不是因为穷,是因为不在乎。一个人不在乎衣袍新不新,在乎的是路修到了哪里、铁路铺到了哪里、学堂里那些孩子学会了什么。这样的人,野心确实不在吞并。他的野心,比吞并大得多。”
“我知道。他今天亲口承认了——他看的是世界。从高昌城往西,有疏勒、龟兹、楼兰、波斯,再往西有地中海,有法兰西,有奥斯曼。世界上有好水的地方不止北海,有好油的地方不止科威特。唐国的铁路,总有一天会修到波斯湾边上。到那时候,楼兰就是唐国往西去的必经之路。我们要是现在不站过去,等铁路修到楼兰门口再站过去,就晚了。”
女王关上了窗。
焊花不再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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