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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缺的手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
这两句诗,写的是西域,写的是楼兰,可心里清楚——写的是他自己。
去年从高昌城回来,路过老河道,摩托车队护送到楼兰境外,唐王站在沙丘上目送。那天沙丘上没有驼铃,没有丝绸,只有风沙和摩托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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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接穹苍——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年,一直找不到词接住。
此刻听着唐王念出来,眼眶一酸,不是感动,是释然。
李晨继续往下念。
“博峰积雪千堆玉——”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博峰就是博格达峰,楼兰城外的雪山。
夏天雪水融化,流进羊泉水库,灌进万亩梯田。楼兰的老人们年年望着博峰上的积雪,盼雪化水,盼水灌田。可从来没人用“千堆玉”来形容博峰积雪。
有人低声重复——“千堆玉。千堆玉。他娘的,这博峰上的雪,可不就是千堆玉吗?”说话的还是个疏勒来的皮货商。
“沙枣开花万点芳。”
这句一出来,花无缺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沙枣开花万点芳——跟诗的开头“沙枣枝头万点花”呼应得天衣无缝。把刚才那首绝句里最好的那一句,化进了自己的七律里。这不是炫耀文采——是告诉她,记得。记得她在高昌城小院里一夜没睡,记得她在戈壁滩上九死一生,记得她在楼兰城里等了整整一年,就等着采花节上能跟一个能对上话的人说上这几句话。万点芳——说的是沙枣花,也说的是她。把她的诗记住了,还在她面前,把这份心意化作惊动四座的“博峰积雪千堆玉,沙枣开花万点芳”。
“唐王……”
尉迟衍站在花台侧面,听见身后花无缺极轻地吐出的两个字,假装没听见。
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也发了白——跟了楼兰王室两代人,头一回看见这个在花台上坐了十一年的女王,露出这种被击中心事的神情。
李晨的声音还在继续,第五句忽然压低了声调。
“羌笛声中雁成行——”
羌笛是西域独有的乐器,声音苍凉悠远。
雁成行是回家的意思——春天大雁北归,驼队东回。走西域的商人最怕羌笛,一听见羌笛就想家。
这句专门写给楼兰城里那些离乡背井的外乡人——疏勒的皮货商,粟特的毛料贩子,于阗的玉石商人。
他们在楼兰住了半辈子,可羌笛一响还是想家。
唐王懂。因为唐王也是离乡背井的人。穿越十六年,从潜龙打到高昌,从高昌走到楼兰。
家在很远的地方——在潜龙,在齐家院,在楚玉缝的那件灰布短褐的领口那颗盘扣上。
“春风几度玉门霜。”
第六句让在场的西域老商人们纷纷低下头去。
玉门关是中原和西域的分界线,玉门关外就是西域。
春风不度玉门关——这是中原人千百年来的偏见。可唐王偏偏说“春风几度玉门霜”。春风不仅度了玉门关,还把玉门关的霜都化成了水,水灌进了梯田,梯田长出了粮食。用一句诗告诉所有西域人——玉门关不是隔断,是连接。
中原的春风,度得过玉门关,暖得了楼兰城。
疏勒的皮货商摘下帽子按在胸口,粟特的毛料贩子拿袖子擦眼角。
于阗的玉石商人掏出铜板砸在诗座前面的木牌子上——这是西域商人的最高礼遇,相当于中原人的“掷果盈车”。
最后两句。
广场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烤包子炉子里的炭火都烧得悄无声息。
“沙枣花开香满路,与君同醉楼兰王。”
念了一遍。顿了顿,又念了第二遍。
声音比第一遍更沉,沉得能压住风里猎猎作响的经幡。
“与君同醉,楼兰——王。”
“王”字咬得极重,重到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出这不仅是敬酒,是致敬。君是楼兰的子民,也是花台上的女王。同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楼兰的盛世,唐王愿与楼兰同醉。
花无缺站起来。
月白色袍子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面纱被风吹起一个角,露出下巴那道细细的旧伤疤。眼眶是红的,可没有泪——在花台上坐了十一年,从不在人前掉眼泪。看着诗座上的李晨,声音不大,但清清楚亮。
“唐王这首《楼兰春》,本王收下了。博峰积雪千堆玉,沙枣开花万点芳——写的是楼兰的景,写的是楼兰的人。春风几度玉门霜——写的是过去,写的是将来。沙枣花开香满路,与君同醉楼兰王——写的是今天。”
花无缺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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