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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开春,第一列火车就会从那里钻出来,鸣着汽笛驶向楼兰。
“奉孝,天亮了。”
“亮了。”
“去干活吧。”
郭孝端着托盘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门轴发出细长的吱呀声。
李晨一个人站在窗前。
晨光越来越亮,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墙上那幅舆图哗啦啦响。舆图上的那几条虚线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朝远方招手。
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在砚台上蘸饱了墨。窗外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一声一声,在晨风里传得很远。
落笔。
“清晨吾儿,见字如面。雍州北之事,为父已知。你做得很好。比爹强。爹在你这个年纪,只会打仗。你已经会种树了。打仗打完了就完了,树种下去还能长。此树百年之后,当有人遮阴。遮阴之人不知你姓名,但你知那树是你种的。此生足矣。”
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折成四方块塞进信封。
信封上写了“潜龙城北大学堂李清晨亲启”,按在桌上。
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博格达峰。
山脊上的金色已经褪成了白光,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山脚下的铁路上,巡道工推着小车在路基上慢慢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在旷野里传得很远。
远处工地上响起了号子声。
不是修渠的号子,是修铁路的号子。墨问归带着高昌施工队,在给明年开春的通车做最后的检查。
号子声从工地传来,混着打桩机的轰鸣。
“修铁路咧,不怕远咧。穿山过水咧,通天下咧。”
李晨站在窗前,听着号子声。嘴角动了一下。
忍住了。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窗外初升的朝阳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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