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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的声音很坦荡。不是那种硬撑着的坦荡,是发自心底的坦荡。
“我从来没说过选举包治百病。我只是觉得,比起以前那种方式,选举至少多了一条路。以前路只有一条,就是上面派人来管。派来的人好不好,全看运气。现在多了一条路,我们自己选人管。选的人好不好,全看我们自己。这条路不好走,但至少是自己选的。摔了跤也不怨别人,怨自己眼光不好。下次睁大眼睛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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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的巴扎里传来毛驴的叫声,一声接一声。有人在大声讨价还价,说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很激烈,好像是为了几个铜板的事。
李长治站起来。
“阿依夏木镇长。你的私塾关了吗?”
“没有,每天下午阿不都拉帮我去教一个时辰。教认字,教算数。”
“我能去看看吗?”
“现在?”
“现在。”
阿依夏木站起来领着李长治往院子外面走。李晨和郭孝坐在矮桌边没动。奶茶壶里的奶茶彻底凉了,奶皮子凝成了厚厚一层。
“王爷。”
郭孝把草编小人推到李晨面前。
“你今天跟阿依夏木说的话,比在潜龙城给政务科上课还多。”
“有吗?”
“有。尤其是那句‘选举真正的力量不在于选出来一个好人,在于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大家选的’。这句话在《我的理想国与天下》里写了三页纸,你今天用三句话说清楚了,白杨镇的实践比书上的道理值钱。”
李晨拿起草编小人,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小人的四肢歪歪扭扭,头跟身子的比例不对,但能看出来是个人的形状。
“奉孝,你这草人编得不行。”
“我又不是铁格尔,打铁的编什么草人。”
“头太大了,腿太细。站不稳。”
“站不稳就对了。新规矩刚开始都是头重脚轻,站不稳。”
李晨把草人立在矮桌上。草人在桌面上晃了两晃,倒了。扶起来又倒了。第三次扶起来的时候,郭孝伸手把草人的两条腿往外掰了掰,掰成一个八字形。草人站住了。虽然摇摇晃晃,但站住了。
“这不是站住了吗。”
“那是你把腿掰开了。”
“废话。腿不分开怎么站得稳?两条腿并在一起叫站军姿,那是上面要求下面站的。两条腿分开才叫站稳,那是自己给自己找的重心。白杨镇现在就是在把腿分开,自己找重心。”
李晨没有再说话。看着那个草编小人在午后的阳光里摇摇晃晃地站着。沙枣树的影子慢慢移过来,把草人罩在阴影里。
院子外面传来读书声。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十几个孩子齐声在念。念的不是《三字经》,不是《千字文》。念的是北大学堂发下来的新编课本,第一课只有四个字。
“我是人。”
“我是人。”
“我是人。”
念了三遍。阿依夏木的声音穿插在孩子的朗读声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带着,像十年前带那三十七个孩子一样。
李长治站在私塾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册子,笔停在纸上。纸面上已经写满了半页。
阿依夏木从私塾里走出来,袍子上沾了粉笔灰。
“李公子。你在记什么?”
“记我看到的东西。”
“记了有什么用?”
“带回去。给北大学堂图书馆存一份。苏先生说以后要专门设一个楼兰选举档。每一个镇每一个部落的实践记录全部存档。白杨镇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的这些经验,以后会有人看。看了就会少走弯路。”
阿依夏木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靛蓝棉袍,骑马靴,手里捧着册子。说话的样子跟北大学堂的讲习一模一样。
“你叫李长治?”
“是。”
“久安城的刺史?”
“是。”
“十二岁当刺史,当了四年。你觉得你当刺史跟我当镇长,是一回事吗?”
李长治想了想。
“是一回事,也不是一回事。”
“怎么说?”
“都是一方长官,都要管人管事,都要定规矩守规矩。这是一回事。但你的权力来自白杨镇三百一十二户的投票,我的权力来自唐王府的任命,这是两回事。”
“那你觉得哪个更好?”
李长治合上册子。
“这个问题,我爹也问过我。在来的路上,他讲了一个故事。讲完问我,白杨镇这套办法什么时候能在久安城试试。我当时问他,他说到了白杨镇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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