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馀诸县情况如何？三河？固安？”

    王府尹痛苦地揉着眉头，直接扭过头，不再去看那顺义知县。

    事已至此，说再多顺义知县的不是，也于事无补。而马政之弊，又不是一个能够快速解决，并立即见效的事情。

    此时的王府尹只是期待着，剩下这些知县，能给自己汇报点好消息...嗯，最起码也是相对好的消息。

    “回府尹、知州，三河县共有民养官马一千八百馀匹。七分膘者，有一千一百二十四匹。”

    终于有好消息了！

    三河知县的回答，让会场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可反转，很快就来了。

    都不等李斌放松地靠上椅子后背，就见王府尹追问道：“这数字你可亲自勘验过了？”

    “这...未曾。下官昨日才收到这议马之事的札付，今日又要赶早来府衙。所以，只是昨晚在本县衙中，翻了翻马册。”

    “马册记录上，是有一千一百馀匹七分马在册。”

    “一会回去后，务必亲自点验，毋得弄虚作假！”

    “是，下官领命。”

    三河知县答话完毕，王府尹的目光转向固安。

    三河、顺义、固安，乃顺天府二十二县，最适合养马的三个县。亦是配额最多的三县。

    当然，若非要说合适的话，还有一个蓟州的平谷县。平谷县泃河、洳河沿岸的冲积平原，草料资源丰富，也适合大规模放牧。

    但蓟州乃边镇，平谷县的马场主要供应军马、战马。加之蓟州战事较多，马匹征调频繁。

    所以，平谷县的马虽多，但大多是官养官马，民养官马不多。

    此时，民养官马最多的三个县：顺义马户逃亡，窟窿大得骇人听闻；三河表面上还好，但实际情况未知；最后的希望，落在了固安头上..

    然而，当众人的自光看向固安知县时，却只见到那固安知县一脸无奈的苦笑。

    “回府尹，固安县民养官马实在三千七百匹。七分膘者，报称两千一，然，实则仅有六百一十三匹。”

    “怎地相差如此之多？”

    固安知县的回答，算是如今最靠谱的一个。

    听得王府尹追问，有顺义那个天字号背锅侠顶在前面，固安知县倒也没尤豫，直接答道：“好叫王府尹与诸位同僚知晓，弘治年间，朝廷在我固安设官营固安草场。本县马户，可交租牧马，不用自购草料，可谓省时省力。”

    “可这十几年来，总有那刁民、豪绅，沿着草场外围，垦草为田，并逐步进犯。时至今日，固安草场，早已不足原先半数。”

    “草场草料锐减，这马自然吃不饱、长不壮...”

    “唉...”

    在固安知县的话音落下后，王府尹除了痛苦地揉揉眉心外，那是根本说不出一点指责的话。

    大家都是地方官，自然知道固安知县面对的困境。

    就是不提那豪绅占地的问题，所谓刁民占地...

    偌大的草场，真想严防死守，那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寻常县衙，根本负担不起这个代价。

    便是征发徭役，巡视草场。好似不用花钱，可徭役能征发的总量，又是有限的。若是把徭役都用在了保护草场上。

    那固安县的水利基建怎么办？

    与维护马政相比，明显是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更容易让地方官获得政绩和升迁啊！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连他王府尹自己。要不是这兵部直接在朝会上把京畿马政的窟窿捅了出来，他直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顺天府下的马政居然糜烂到这个地步..

    没有直接的利益反馈，自然难言什么重视。

    此时能够一口报出县内马政详情的固安知县，已然是尽忠职守的代表了。

    当然，这三个重点养马县汇报上来的“惨状”，也让王府尹彻底没了心气。剩下各县，大多简单问问，这会便结束了。

    唯一引起王府尹注意的是，李斌在被问到县内马政时，其汇报也如那固安知县一样。不仅回答迅速，更是数据详实。

    与大多知县，对本县马政知之不详一比，李斌的表现有些突出。

    甚至突出得有些反常...

    毕竟人固安知县重视马政，那是因为固安养马的任务重。可你宛平，拢共就六百匹的配额，纯一个小卡拉米，你怎么也如此重视马政？

    联想到李斌户部出身的背景，王府尹有所猜测，但却没有多言。

    与此同时，顺天府散会后。

    李斌与毛凤韶同行，去往城南的湖广会馆。

    在这非正式的会面场合上，李斌和毛凤韶也没玩那虚情假意的把戏。

    酒菜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