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霜站在冥想室的落地窗前，海面漆黑如深渊，浪头无声地拍打着礁石，碎成一片惨白的水沫。

    江逐云推门进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砚霜。”

    “君墨珩的手术定在下周三。程沐风主刀，在江氏医疗集团旗下的景华星中心医院。”

    沈砚霜偏过头，“医院是你家开的，你有途径拿走精神核。”

    江逐云的下巴在她肩窝里轻轻蹭了一下，“嗯。我会把这件事情办好的。”

    沈砚霜转过身，叮嘱道：“该怎么办，不用我跟你说了吧？一定把事情做隐蔽些。”

    江逐云伸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紧蹙的眉心，想把她眉间那个结揉开。

    “放心。我会顺利拿到精神核。君墨珩那个垃圾，他消耗你实在太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冷意。

    “砚霜，干脆在手术台上终结掉他的性命。一了百了，省得夜长梦多。”

    沈砚霜嘴角微勾，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江逐云这家伙终于成长了。

    在北冕星云被沈明玺围剿的时候，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肯连累她。

    在荒芜星上，他宁愿守在她门口一夜又一夜，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雪，落在哪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可这个肮脏的世界配不上他的干净。

    沈砚霜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样太便宜他了。再说，他在你家医院做的手术，死了会给你招来麻烦。”

    “主刀医生是程沐风。他是个好医生，又还那么年轻，不要因此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君墨珩那个狗东西，不值得搭上医院的口碑和医生的前途。”

    “可是——”江逐云有些不甘心，“可是砚霜，这段时间以来，我看着你每天跟他虚与委蛇，回来之后都要花那么大的代价来疗愈自身。”

    他的手指抚上沈砚霜的太阳穴，那里有细密的青筋在皮肤下跳动。

    她每次从疗养院回来，都是这样。

    头痛欲裂，浑身发抖，有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干呕很久。

    需要冥想室在这个空间里独自待上几个小时，才能把那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和疲惫压下去。

    沈砚霜伸手，轻轻按住他放在她太阳穴上的手。

    “逐云，为了利益最大化，我这些痛楚都能忍耐的。”

    江逐云的眼眶红了。

    “你骗人。你每次回来脸色都白得像纸。”

    “有一次你在浴室里待了快两个小时，阿确在外面敲门你都没听见。我踹开门进去的时候，你蹲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

    “砚霜，我实在不想你再忍受这种痛苦。让我做点什么，好不好？”

    沈砚霜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可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快了。他活不长了。”

    沈砚霜闭上眼睛，嗅着他身上好闻的薄荷香，才感觉通身的疲惫消散了些许。

    江逐云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砚霜，你对自己太狠了。”

    沈砚霜没有回答。

    她在心里说：不狠，怎么活？

    -

    君墨珩出院那天，景华星的恒星难得地露了脸。

    金色的光芒从云层后面筛下来，把疗养院的灰白色围墙照出一层暖意。

    园林里的银杏树正黄得灿烂，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砚霜站在疗养院门口，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

    君墨珩被君鹿推着出来，看到她站在逆光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格外漂亮。

    君墨珩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围巾的流苏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出院啊，不高兴？”沈砚霜俏皮地笑了笑，将一束鲜花递给他，“喏，祝你早日康复！”

    君墨珩捧着那束花，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沈砚霜。”

    “嗯。”

    “我现在是个废物了。”

    沈砚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呢？”

    君墨珩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你是废物了，然后呢？”沈砚霜歪了歪头，“你打算怎么办？找个地方躲起来，自怨自艾，了此残生？”

    君墨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还是说，你想重新开始？”沈砚霜走在他的身侧，“没有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