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中心的单人疏导室里，沈砚霜让陆执坐在椅子上，自己从柜子里取出急救箱。

    陆执乖乖坐着，把防护服脱了扔在一边，露出里面的紧身作战服。

    作战服上也有几处破损，幸好不算深，只是一些皮外伤。

    沈砚霜在他面前蹲下来，先用消毒喷雾清理他脸上的血痕，再用修复凝胶涂在上面。

    她下手很轻，用硅胶棒在他脸上点涂的时候，陆执闭上了眼睛。

    “前线什么情况？”她一边处理一边问。

    陆执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

    “有点糟糕，北辰就跟疯了似的。”

    “今天白天，他们派了三个整编师，从希欧斯星域和柔只星域两个方向同时进攻。火力密度是之前的至少三倍不止，大有要把我们一次性碾碎的架势。”

    沈砚霜手上动作一顿，“伤亡呢？”

    陆执别过脸，声音艰涩：“阵亡两千三百人，重伤四千一百人，轻伤不计其数。”

    这个数字让沈砚霜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们呢？杀伤了多少？”

    陆执顿了顿，“歼敌约三千，击毁战舰七艘，俘获物资若干。”

    “表面上看，战损比不算太难看。但霜霜，那还只是北辰的常规部队，不是他们的精锐。”

    “北辰这次动用的，是边防军的二线部队。真正的精锐是第一、第三、第五团军，还按兵不动。”

    沈砚霜继续涂药，神情陷入思索：“二线部队就能打出这种战损比，那一线精锐呢？”

    陆执看着她，眼睫微垂：“所以我说，北辰疯了。他们不是在打仗，是在练兵，拿我们的血练兵。”

    沈砚霜收起凝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回来干什么？特地给我报个丧？”

    “报丧？霜霜，你就那么小看我陆执？这点场面真不至于。”

    陆执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今天北辰是被我打退的，勉强小胜了一把。”

    “我用诱饵阵骗了他们三艘巡洋舰冲进雷区，炸了个干净。但代价是殿后的炮兵第九连，全连一百二十人，回来不到二十个。”

    他拉着沈砚霜的手腕，让她坐下来，抬眼看她。

    “所以我想听你说句话。”

    “说我做得对，或者说我混蛋，都行。”

    沈砚霜任他拉着，没抽手，也没坐下。

    “你做得对。”

    陆执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你难得认同我一次。”

    沈砚霜说：“战术上没毛病，但拿命换命这种事，做多了会把人拖垮。”

    “陆执，牺牲的人一定要有名字，有追认，有抚恤。但活着的，得学会晚上能闭眼。”

    陆执垂下眼，“霜霜，这一次勉强撑住了。下一次呢？”

    “我那个弟弟陆霄心思深沉，他可不是莽撞的蠢货，同样的雷区不会踩第二次。今天这一仗，他只是在试我们的底牌。”

    沈砚霜眼神平静：“他试他的，你打你的。”

    “底牌这东西，露一张，藏一张。他以为看透了，其实是进了套。”

    “陆执，任何时候你都一定要沉住气！”

    “不要因为曾经落入过他的圈套就乱了方寸。战场上输赢是常事，真正输不起的，是你一着急把全部筹码都推上桌。”

    沈砚霜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补了一层凝胶。

    “北辰想消耗你，你就更要稳。他陆霄可以疯，你不能疯。你是前线总指挥，你稳，军心才稳。”

    陆执听着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紧绷着的神经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霜霜，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坐指挥室。”

    沈砚霜拍了拍他的手臂，“术业有专攻。打仗的事还是你更在行，我呢，会在后方的各个层面给予你支持，你不需要思虑太多。”

    “思虑不多，早就死在战场上了。”陆执仰头看她，“不过有你在后方，我确实能安心不少。”

    沈砚霜没有接话，低头收拾急救箱，把用过的棉签和凝胶管归拢好。

    “陆执，你跟我说说看，我们和北辰的真实兵力究竟差距如何？”

    “一比八。”陆执的声音低沉，“不算预备役，一线可战兵力，北辰是我们的八倍。”

    “而且，在北辰的精锐部队里，S级军官多如牛毛。”

    “我们呢？”沈砚霜认真看他。

    陆执苦笑：“萤星渡现在的兵力是四十万，听起来不少。可这四十万里，绝大部分是低阶精神力者。F级、E级占了七成，D级以上不到三成。”

    “S级以上的，算上我，只有三个。”

    沈砚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