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珀沉默地看着茶室角落那株半人高的珊瑚盆景，给对面的人留出揣测的余地。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沈女士，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订单。那个孩子的事，我要跟你谈谈。”

    沈砚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蓝珀的手指在红珊瑚手钏上轻轻拨了一圈：

    “月鲛宝宝的事，你应该清楚。那种血脉纯度，放在西晏皇室的档案里，已经连续五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她生来就注定要走上那条路。”

    “我想带她回西晏，以继承人的身份来培养。”

    “未来，西晏的皇位、西晏的军队、西晏的国运，都可以是她的。”

    沈砚霜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来：“陛下，那是我的孩子。她才刚降生，连名字都还没有。她的未来，不该由任何人在她尚且懵懂无知时就替她定死。”

    蓝珀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可她的血脉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沈女士，你也算是顶级兽人，你应该明白血脉的力量。返祖级的鲛人血脉意味着什么？”

    “那个孩子，她生来就是海洋的主人，她的天赋远超同龄人，她这一生注定不凡。”

    “是吗？”沈砚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陛下，您说的‘不凡’，是要她按照您的意愿、以西晏的国运为尺度去活。”

    “可那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您问过她的意愿吗？”

    “她现在还小，可总有一天她会长大，她会思考，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您确定她长大后，会感激您替她选择的人生吗？”

    蓝珀眼底的光暗了一瞬：“沈女士，你说这些，是在告诉我——你不愿意？”

    “我没有说不愿意。”沈砚霜目光沉静，“我只是说，这件事要另当别论。”

    “孩子是我的，我会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在我的视线里长大成人。等她心性长定了，再让她自己选。她要回西晏也好，要去别的地方也好，那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沈砚霜，”蓝珀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尊重她的自由？”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生来就是为了振兴西晏的。这不是我强加给她的宿命，是她的血脉注定了她要走这条路。”

    “你现在把她留在身边，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让她像别的孩子一样随意长大，那才是真正的浪费。你是在让一个本可以成为恒星的人，去当一颗萤火。”

    “沈女士，你今天拦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是在让西晏衰亡。你是在让一个本该站在巅峰的孩子，变成一个庸碌的普通人。”

    沈砚霜看着蓝珀的眼睛，没有躲闪：“陛下，您说得对，她的血脉确实珍贵。可这世上从来没有谁生来就是为了做什么的。”

    “您说她是返祖级血脉，所以她必须振兴西晏。可如果她长大后，偏偏不想当雌皇呢？如果她想做一个普通的研究者，或者一个远航的星舰船长呢？”

    “到那时候，您要用什么去说服她？用血脉？用责任？还是用那句‘你生来就该如此’？”

    “陛下，我见过的宿命论已经够多了。”

    “十八年前，有人说我该继承沈家。后来他们说我是个冒牌货，该去死。我既没有成为他们想要的那个沈家继承人，也没有如他们愿死在荒芜星上。”

    “所以我从来不信什么‘生来就该如何’的道理。孩子有她自己的人生，她的路，应该由她自己走出来。”

    蓝珀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沈砚霜，我本来以为你是个通透的人。”

    “你把孩子留在身边，说要等她长大再让她自己选。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她长大之前，她需要的是什么？”

    “是引导。是塑造。是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些路，比别的路更值得走。”

    “你不给她这些，只给她所谓的‘自由’，那就是放纵，是无度的宠溺。再好的天资，也会被养废。”

    “沈砚霜，我绝不允许我的孙儿毁在这样一个母亲手上。”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顾今月终于动了。

    他从沈砚霜身侧走出来，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她和蓝珀之间。

    “陛下，您要是这种态度，那这件事没有谈的必要了。我将以军人的身份，有权将任何意图对东昀公民不利的人驱逐出境。”

    蓝珀看着他，讥诮地笑了笑：“军人？小月，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请辞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围着雌主转的的普通雄性。你没有军衔，你拿什么立场跟我说这种话？”

    顾今月说：“哪怕我只是一个侍夫，对待想要伤害我雌主和孩子的人，我也有责任挡在前面。这不需要军衔。”

    蓝珀的表情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张与年轻时的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之间，竟有那么一瞬浮现出某种她以为早就磨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