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霜问：“安泉封了他的口？”

    “对。”白司夜点了点头，“封口的方式倒还算体面。当时给了穆小军一笔钱，让他签了保密协议。事情本来就这么过去了。”

    “可一年后，安泉的私宅又出了一次事故，这次是燃气泄漏，爆炸。穆小军当场死亡，同住的老父亲重伤，没多久也走了。小孩被送去了知瑶星的福利院。”

    沈砚霜沉默了片刻，问：“安泉干的？”

    “对。安泉马上晋升南衡外交部部长，公示期间被人举报当年工程塌方压死人的事，举报人是那三个工人的家属。”

    “安泉担心穆小军当年签的保密协议在法庭上经不起细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了燃气泄漏的假象。穆小军一死，唯一能佐证工人家属说法的人证就没了。”

    “那孩子是怎么摸到暗网上去的？”沈砚霜问。

    “福利院有个社工，是枯藤的狂热崇拜者，日常吹嘘暗网如何如何神通，小孩听进去了。他辗转找到了暗网入口，用自己攒的102块星币挂了这个赏金任务。”

    沈砚霜垂下眼睫，轻声说：“一百零二块……买一条人命。”

    “买的是安泉的命。”白司夜纠正她，“孩子觉得，当年父亲签了保密协议收下的那笔钱，是出卖良心的脏钱。他拿这笔钱买凶，算是替父亲把债还了。”

    “照你这么说，这个枯藤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不是一次两次了？”

    “根据公开资料里能拼凑出来的记录，不下三十几起。”

    “全是没有背景、没有渠道、没有能力为自己讨公道的普通人挂的任务。赏金从几星币到几百星币不等，他全接了，全做完了。”

    沈砚霜好奇地问：“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白司夜想了想：“或许是为了规则本身。”

    “枯藤这个人，在暗网上的代号来历不明。有人说他名字取自‘枯藤老树昏鸦’，是某种对凋敝秩序的执念。他不图钱，不图名，只图‘该还的债得还’这一件事。”

    “所以他才接这些赏金低得离谱的任务。”

    “对。在枯藤的逻辑里，安泉的命就值102块，这是他给受害人家属的定价权。他用这个价格告诉所有人：你们觉得自己受的委屈值多少，就挂多少。我替你们讨。”

    “那这世上，到底还是有人替天行道的。”沈砚霜感叹。

    白司夜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想查他？”

    “你能查到吗？”

    “查不到。”白司夜摇头，“枯藤在暗网上的加密层级，比联邦中央数据库还高。我试过几次，每次都被反追踪，差点暴露自己的权限。”

    沈砚霜斜倚在靠背上，穿梭艇穿过一片星云，光芒在舷窗上流淌。

    经刚才这么一试探，她心忖：这么看来，白司夜只是凑巧把花砌雪引到了她的身边，他并不知道对方暗面的身份就是枯藤。

    沈砚霜收住思绪，转回正题：“S-1的封锁会持续多久？”

    “看南衡那边的配合程度。”白司夜说：“如果宋棋光配合调查，材料交得齐，最快三五天。如果他在中间摆谱、拖延、找各种理由推诿，封锁可能持续半个月以上。”

    “这么久吗？”沈砚霜的眉头蹙起来，“西晏的那批订单下个月就要交付了。我厂里还有三条产线的霜刃机甲等着最后的检测和打包，原材料和半成品全卡在S-1周边那几个转运节点上。”

    “封锁半个月，我的交付期至少要推迟一周。姜螭那边虽然好说话，但军购合同的违约金不低。”

    白司夜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砚霜别急，这件事我来协调。”

    “姜知许今晚要跟南衡使团开闭门会议，我会提前给他递一份报告。明确S-1周边15颗星球上受封锁影响的企业名单和预估损失。他不会让东昀的本土企业替他背外交摩擦的锅。”

    沈砚霜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倒是想得周全。”

    白司夜微微一笑：“砚霜，我是你亲自挑选的侍夫，能替你摆平这些琐事是我的荣幸。”

    沈砚霜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呀，就数你会说话。”

    白司夜眼神一暗，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下，穿梭艇的引擎声骤降，指示灯从“手动驾驶”切换成“自动巡航”。

    座椅靠背无声地后倾，他的手臂已经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副驾驶座上捞了起来。

    沈砚霜只觉得腰上一紧，视线一阵旋转，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砚霜，你好吝啬啊。”

    “奖励只给这么一点？那我可要自己亲自来讨了。”

    沈砚霜笑了笑，抬手抵在他胸口，“司夜，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得寸进尺了。”

    “跟你学的。”他俯身过来气息擦过她的耳廓：“砚霜教的，该拿的就要拿稳，该讨的就要讨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