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瞿死了。

    就这么死了，死得很不体面。

    他倒在一张被他自己的尿液浸透的转椅上，瞳孔撑到最大，口吐白沫。

    医疗舱内的心电图仪器变成一条直线。

    机械手自动启动抢救程序，除颤器贴上去，电流通了一遍又一遍。

    孔瞿那颗老了的心脏被电得直跳，可就是没有恢复自主搏动的意思。

    抢救持续了六分钟，机械手最终停下来，转回待机位置。

    【抱歉，抢救无效。病人死于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苏季川看着那行字，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啊！”

    他火气直冒，抄起手术台上一把止血钳，猛地朝孔瞿的尸体上扎，扎得血肉模糊。

    “孔瞿你这个孬种！废物！怂包！老子还没让你动刀呢，你就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你他爹的是北辰帝国认证的眼科权威？权威个屁！连台手术都扛不住，你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垃圾！”

    “庸医！全他爹的是庸医！一个被我杀了，一个被我吓死了！这星际上还有没有能用的医生？！”

    他喘着粗气，情绪失控到了极致。

    “给我去查，还有没有别的眼科医生！张月鹿没有就去玄阙！玄阙没有就去其他星域！我苏季川不可能毁在一只眼睛上！”

    钟野看着他发疯，等他缓过来一点，才说：

    “殿下，已经查过了。张月鹿营地目前只剩两名普通外科医生，没有人能做仿生眼球植入。最近的专科医生在玄阙，最快也要16个小时才能赶到，但您的眼睛……”

    “唉，反正目前没有可用的医生了，可您的眼部感染在扩散，再拖下去……您会死的。”

    苏季川猛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只能将就用医疗舱的机械手做手术了。”

    “废话什么？那就做！”

    苏季川转身，走向那台银白色的医疗舱，掀开舱盖，躺进去。

    舱盖合拢后，机械臂从舱壁两侧伸出来，先是用消毒液擦拭他的左眼周围区域，又探入一支细长的麻醉针，刺入眶上神经的位置，将药液推进去。

    苏季川感觉到左半边脸在急速麻木，迅速失去知觉。

    这时，一枚微型手术刀探入他的眼眶，将坏死的眼球被完整剥离，视神经被切断，残存的腐肉被逐层刮除，就连坏死的骨组织也被磨掉一层又一层。

    苏季川听见自己牙齿咬合的咯吱声，那种痛感像是要把灵魂从颅腔里硬生生剜出来。

    没有麻醉覆盖的右半边脸绷得青筋暴起，血腥气顺着鼻腔灌进肺里。

    手术只持续了不到20多分钟。

    苏季川伸手触碰，左眼的位置很明显空了一大块。

    皮肤直接贴着他凹陷下去的眼眶，能摸到骨头的硬边，还有一道被机械缝合针拉拢创口。

    苏季川猛地坐起来，踉跄着扑到手术台边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恐怖毁容的烂脸。

    左半边脸整个塌陷下去，眼眶的位置是一个深凹的空洞，皮肤皱缩着贴在骨面上。

    颧弓的骨缘从皮下凸出来，棱角分明地硌着那层薄皮。

    眉骨左侧比右侧矮了一截，因为下面支撑的骨骼被磨掉了一层。

    他张了张嘴，镜子里那个人也跟着张了张嘴，可那张嘴歪了。

    左半边嘴角提不上去，牵动着整个左脸的肌肉都僵硬地向一侧偏斜。

    他伸出手，想去摸镜子里那张脸，手指在镜面上滑过，什么也没摸到。

    镜子里那个人也伸出了手，那只手在发抖。

    “啊啊啊啊啊——！！！”

    苏季川一拳砸在镜面上，镜面裂成上百块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个左脸塌陷的独眼怪物。

    他的手在流血，玻璃碎片扎进指缝，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自己不但失去一只眼睛，还彻底毁了容。

    那张让人一见到就生出好感的英俊面容，从此再也回不来了。

    镜中碎裂的千百张脸孔，是这世上最恶毒的嘲讽。

    他抓起一把能量刀，朝着镜子里那个四分五裂的怪物疯狂地捅下去

    “陆执——”

    “陆执！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把你的脸剜下来缝到老子脸上！把你的皮扒下来做成面具！老子要让你看着自己的皮贴在别人脸上！让你生不如死！”

    “还有沈砚霜！我要她亲眼看着自己养的狗被剁成肉泥！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求我给她一个痛快！”

    “我要把中曜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我要把他们的头颅堆成景观，摆在张月鹿的星门前面！让全星际都看看，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