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寂的下。

    凌寒归在摇晃中，从半睡半醒的梦中抽回思绪，缓缓掀眸。

    刚巧，马车颠了一下，撞上了夜风，车帘子被扯开一角。

    雪花冲进来，洇进眼眸，一刹寒凉。

    凌寒归喑哑着开口：“覃河叔，我刚刚梦见十年前的扶摇城了。你知道吗？她曾说，她没想死，可其实她也没有多想活。时至今日，我都没有想得出，这个世上有什么能将她留住。”

    “那个夏天，我只教会了她一件事，难受的时候，要叫凌寒归。”

    十年前的春末初夏。

    他第一次认识真正的慕书安。

    那年，他十五岁，慕书安十岁。

    在那个扶摇城，南家的小院子。

    “书安啊，虽然世子的安危很重要。可你还小，我还是要与你讲清楚。这是疫病，会传染的，也许……”南白榆心有不忍，停顿了一下，“下一个染上的就是你了。”

    那一年，他和慕书安在初夏的雷雨夜，从扶光城赶往扶摇城。

    还没等他们离开，他们就遇上了扶摇城疫病，而他，也是其中一个。

    他靠在床头，眺过窗棂，看着小小的慕书安，隔着一段距离，同南白榆和一众大夫交谈。

    慕书安：【我知道。劳烦诸位大夫尽心，再辛苦院长找一个会手语的，以便我随时与大夫们讲凌寒归的病理变化。】

    “我！我会！我来！我可以——”南白榆身后的大树后歪出来一个小脑袋，高高低举起手，一双眼亮晶晶地看过来，但是在对上众人眼神的时候，又变得小声，“帮忙……”

    于是，小小的姑娘，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到了洞门外。

    慕书安煎好药端给他。

    有些烫，放在旁边凉了一会儿。

    “你干嘛不走？”

    慕书安：【一起来，一起回。】

    他靠在床头，没忍住咳了两声，“万一死掉了，就回不去了。”

    慕书安：【不会的。你没听说过吗？安国寺的住持说过，我长命百岁。而且，我也没有梦见你会死。】

    闻言，他先是一怔，随即端过药，哭笑不得：“你这句话安慰得倒是很有份量。”

    吃穿用度，或是特别需要，都会由小姑娘去叫人送到院子门口，然后慕书安再去取。

    最开始，每日大夫会来给他悬丝诊脉，后来他使不上力气，只能躺在床上，就由慕书安同大夫讲，由小姑娘将手语讲给大夫听。

    原本除了无力也没有太多的症状，后来，到了夜里，他就烧起来。

    “冷……冷……好冷……”

    于是，慕书安抱着可以遮住她的被子，给他加了一床。

    “水……”

    最开始，慕书安吃力地扶他起来，端过茶杯的水给他喝。

    后来他实在没力气了，她就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

    “热……我热……”

    慕书安又给她撤掉多余的被子。

    那几天，他迷迷糊糊混混沌沌的，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慕书安来来回回的照顾他，又进进出出地找大夫确认情况，然后拿了一副又一副的新的药。

    他已经不记得那些药到底苦不苦，但还是记得，吃了药后，烧得不那么厉害了。

    可就是难受得难以睁眼，“痛……”

    他也很努力地睁开眼，看着慕书安跑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大夫的声音。

    大夫问：“你问他哪里痛？”

    他实在睁不开眼了，只能隐约地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想来是她回来了。

    他能感受光影的变化，想来是阳光透过窗棂，她在同他打手语。

    他看不见，看不清，无意识地撞着头，想通过那一瞬间的相撞来缓解片刻。

    “痛……痛……”

    窗外传来又传来大夫的声音，“慕丫头，你问问他究竟何处痛，怎么个痛法，得问清楚，我等才好下药。”

    话落，他刚准备回答，就感觉耳边多了一抹呼吸，“哪里痛？”

    “头、头痛。喉、喉咙也痛。身上也痛。都……”话说到一半，饶是昏昏沉沉的他也大脑清明了一瞬。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侧了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小脸，“你……”

    慕书安一心都在他的病情上，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我怎么？大夫让我问你，怎么个痛法？”

    “你、会说话了？”

    慕书安回过神，见他睁开了眼，像是神情松了半分。

    她明明才十岁，比他还要小，却带着哄同他说：“此事一言难尽，等你好了，我再与你细说。你先跟我讲，你的身体状况。大夫才好给你改方子抓药。”

    他乖乖的回答，像个听话的小孩，“头，像有人拿刀子在刮骨在绞。喉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