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场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李书记推了推眼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使劲咽了下去

    王技术员回过头，看着王富贵，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字：

    "……着了。"

    然后第二台。摇把插进去，王技术员的手有点抖。他用力一摇——

    突突突突突……

    没着。

    王富贵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在化油器上轻轻拧了半圈。

    "再试。"

    王技术员又摇了一下——

    轰隆隆隆隆……

    第二台也着了。

    这回，全场哗地一下炸开了。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出了声，有人冲王富贵竖起大拇指，

    "行啊小子！"

    王富贵没说话，蹲在水池边洗手。

    他姐王富宁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她走过去，蹲在弟弟旁边，把他的手从水池里捞出来，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把他手背上的油污擦干净。

    王富贵抬头看了姐姐一眼。

    王富宁眼眶红着，但嘴角是笑的。

    "饿了吧？姐给你做饭去。"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是淳朴可爱，拖拉机能动吗？没人在宿舍里休息，不等厂长下令，都扛着锹下地去种树了，

    对这些职工来说，对工作负责，就是对国家负责，

    王福宁给弟弟做了几个窝窝头，也急匆匆的下地干活去了，王富贵自己躺在宿舍的炕上，嘴里叼着一个笤帚糜子，在盘算着自己的打算，

    这回把分场的拖拉机修好了，估计自己替二姐请三个月假，场部应该会批，反正等二姐回到了京城，一切事儿都好办了，

    想到这儿，他翻身坐了起来，以前他看过关于塞罕坝的纪录片儿，塞罕坝从一个荒漠绝境，经过三代人的努力，变成了百万亩的林海，这种奇迹，只有在我们的国家才有，

    一想到这儿，王富贵的热血就沸腾，他跳下炕，穿上鞋跑了出去，天阴沉沉的，大风卷着沙砾，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王富贵跟别人打听了一下，姐姐他们今天在哪个方向干活，就大步流星的赶了过去，

    他翻过了一个山坡，就看到前面拖拉机突突突的响，后面有一百多人，拿着锹开始种树苗，王富贵蹲在山坡上，眯着眼睛看着前面干活的人，

    这里的风太大了，体格弱一点儿的人都站不住，但是没人退缩，个子高，体格壮的人顶在风口，没有人组织，大家顺理成章的认为干活就得这么干，

    王富贵发现这一百多人里竟然有一多半都是女知青女职工，她们头上戴着围巾，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像男同志那样，拿着锹一刻不停的挖着树坑，

    王富贵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忽然有个人坐在了他的身边，王富贵转头一看，笑了，

    “大叔，你咋不干活呢？”

    段海明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烟，大前门，一毛二一盒，他拿出了一根递给了王富贵，然后迎着风大声叫道，

    “会抽不？这不是看你来了吗？我才过来跟你聊两句。”

    王富贵撇了撇嘴，接过烟夹在了耳朵上，他不再看段场长，这人肯定是有话要跟他说，否则不会这么恭敬，关键是这么大的风抽烟，你能抽出个啥来？能抽一嘴沙子！

    “说吧，啥事儿？”

    段海明笑了起来，他就喜欢这小子，这股子干脆利落劲儿，和这样的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爽快！小子，你帮了我们林场这么大个忙，我答应了要奖励你，但是得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我们林场有的……”

    王富贵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可真是想啥来啥，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给姐姐请假呢.

    他把拖拉机修好了，林场的两个领导都答应给他奖励，可这奖励是什么，着实让段海明和李书记犯了愁，

    如果是条件好的分场，那就直接发点奖金，粮票啥的，可是现在不光是这几个分场，就连总场都没有粮食，更没有钱，国家也在青黄不接的时候，

    不奖励吧，这话已经说出去了，况且人家小同志只是家属，立了这么大一功，场部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本来段场长和李书记商量，晚上收工以后他们俩到王富宁宿舍和王富贵谈谈，现在择日不如撞日，段厂长一看王富贵蹲在这里，便赶紧跑了过来，

    “你们林场有啥？除了沙子就是沙子，连点粮食都没有。”

    段海明窘迫的咂巴咂巴嘴儿，他揉了揉王富贵的头发，

    “你这个娃儿，净说实话，以后当着俺们穷人不能说鞋破了。”

    王富贵被他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随即笑声就被满口的沙子给噎了回去，呛得他一顿咳嗽，段海明捂着嘴巴在旁边吭哧吭哧的笑，这个娃娃太有意思了，

    王富贵好不容易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