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都开口邀请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客套话，徐秀就应下，留了下来。

    她们一同在长椅上落座，徐秀悄悄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太过年轻的修女，觉得她沉稳得有些奇怪。

    察觉到徐秀微妙的视线，卡西娅温和地询问：“怎么了？是我让你紧张了吗？”

    “当然没有。”徐秀摇头，视线飞快掠过鸢尾徽章，强迫自己将目光停驻在对方沉静的脸上。

    “只是……”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样，轻轻咬了咬下唇。“您看上去太年轻了，所以感觉有点意外。总觉得，您和我的同学是一样的年纪……”

    徐秀没有错过在提及年龄时，对方微妙的表情变化，但那也只是一瞬而已。

    “啊，果然。”卡西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了然的无奈。“不用担心冒犯到我，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

    徐秀略微放心了一些。

    如果卡西娅是什么宗教狂热分子，她会觉得非常头疼，因为她对真理会的了解太有限了。

    下城区的信仰微薄。

    如果说徐秀小时候还对真理会的那些道义有些好奇，那么在朝夕相处的修女们身上，她学到的则是，信仰也不过是另一种欲望的包装。

    不过，如果想要了解孤儿院里的项目，与这位年轻修女亲近一些，应当是有益的。

    所以徐秀继续假装不经意地提到：“之前照顾我的修女年纪都比较大，像您这么年轻就确定了志向，在孤儿院服务，真的很不一般。”

    卡西娅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志向吗？”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真正触及眼底，“没有你说得那么伟大。选择……也总是复杂的。”

    徐秀掐了掐手心，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难道说……卡西娅对真理会的教义，也并不虔敬吗？

    “选择？”她装作单纯好奇的样子，歪了歪头，“是指……家庭的安排吗？”

    她故意停顿几秒，然后假装慌张地补充：“啊，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或许是受到了家庭影响。因为家人信仰而从小接触……”

    卡西娅摇头：“不完全是。你知道的，加入我们的途径其实很多。真理会近年也会在不同城区寻找合适的人选，尤其是那些——”

    她顿了顿，像是在挑一个不至于引起误解的词，“意志坚定、容易被信念感召的年轻人。”

    徐秀在心里默默将这句话拆开重组。

    意志坚定……容易被感召。这两者本身其实是存在一些矛盾的，特别是在下城区。

    在徐秀看来，等于是希望找到容易被骗又可以忽悠着干活的冤大头。

    而卡西娅在说话时的谨慎停顿，让她觉得“感召”这个词并不完全是温和的意思。

    这也是为何徐秀在下城区一贫如洗时，也没动过加入真理会念头的原因。

    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顺着话说：“看来您一定是被感召了。虽然孩子们很可爱，但我觉得在这里工作也很辛苦。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

    徐秀的目光转移到色彩绚丽的花窗上：“虽然我不像您，并没有任何信仰。但是刚才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忍不住会想，神要是能拯救他们就好了。”

    其实不拯救也挺好了。过得比她小时候好得不止一点，就算有先天缺陷，也能借助公益项目补齐短板。

    徐秀并不觉得他们就需要拯救，因为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总有一天要学会为自己做决定。

    卡西娅听完，静静看了她几秒，仿佛在衡量徐秀的观点。

    “你对‘拯救’的理解，和很多人一样。”她的语调依旧温和，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耐心，“多数人以为，神的拯救是无条件的恩赐，要拯救他们于苦厄之中。真正的拯救，必须是被拯救者自己也伸出手来。”

    徐秀挑了挑眉，暗暗记下这个说法。

    卡西娅的意思很直白，她口中所谓的机会背后往往附带代价。

    只是，她还不能确定，孤儿院的孩子们在无微不至的关照下，又要献上什么作为代价。

    “那您是觉得，这些孩子未来也会有自己的选择？”她故意带着一点探询的语气。“哪怕，未来甚至与教会再无关联？”

    “是的。”卡西娅垂下视线，对徐秀的假设反应平静。“但在他们能够选择之前，我们会帮他们塑造看世界的方式。”

    塑造看世界的方式——这句话让徐秀有些在意。不是普通的教导，而更像是提前设定好一个框架，让人一生都在其中运转。

    她忽然有些庆幸。起码在下城区，不会有人真心关注她真正的所思所想。

    徐秀笑了一下：“听起来……您很擅长教导别人。我想孩子们很喜欢您。”

    卡西娅抬起目光，像是认真思索了徐秀的评价，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并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