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衍订的餐厅不出所料又是预约制，徐秀猜测可能和纪家资产有关。

    餐厅位于高塔顶层。入口处乍一看像是私人所有的艺术馆，没有任何招牌。

    门口的侍者已经等候多时，在看到徐秀的第一眼时就立刻微笑问好，引导她到达预约的位置。

    餐厅内部结构作了分层处理，徐秀走进的是一间私密包厢。窗外，是中城区的城市夜景，灯光层层堆叠，如同倒置的星河，而这些星河，却被玻璃彻底隔绝在外。

    整个空间温度适宜，照明设施将柔光投在桌面和杯盘之间。

    而纪衍，就坐在这片由光线切割出的静谧之中，银色的发丝如流水般垂落肩头。在听到徐秀的脚步声后，她关闭了终端，看向了徐秀。

    “抱歉，今天工作稍微有点多。”

    纪衍先开了口，却是在为工作繁忙道歉，好像觉得自己没有尽到……监护人的职责？

    “没关系的，纪老师。我刚好写完了作业。”

    徐秀立刻表示理解和体贴。

    出门前她换下了伊芙琳的制服，从纪衍为她准备的常服里选了一件，此刻两人都身着白色，看上去分外和谐。

    任何人看到她们俩，都不会猜到，其中一个明明是来自偏僻的下城区。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照我的口味点了菜。”

    这也是相处中被纪衍发现的，徐秀是真的不太在意要吃什么，让她选大概率会说不知道该选什么，一来二去纪衍就按照自己的饮食习惯来了。

    “所以，今天第一天上学，感觉如何？”

    她语气平稳，似乎只是随意寒暄，然而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徐秀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纪衍是在确认什么。是她是否适应，还是她与谁接触过。

    “还不错。”徐秀轻轻点头，语气轻松，“班上的同学都挺好的，老师也不难相处。”

    她随便夹了一筷子菜，在心里感慨，再这样下去，哪怕她再不重口腹之欲，也迟早要被养出挑剔的一张嘴。

    “导师呢？”纪衍问，她倒是没怎么碰菜，一如既往地，吃得很少。“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用掉申请调换的机会。”

    纪衍确实认为伊甸·卡特算是有能力的人，从今早的接触来看，伊甸似乎也对徐秀有点兴趣。但她不能确定的是，徐秀和伊甸是否合得来。

    “伊甸老师人挺好的，说有问题可以去找她咨询。”

    徐秀没打算把她们俩之间的约定告诉纪衍。

    伊甸之后又给她传输了一大堆资料，她还没空仔细研究。无论她是打算怎么考验徐秀，告诉纪衍的确能快点解决问题。

    但直觉告诉徐秀，倘若她要准备纪衍之外的退路，有些事情时只能靠自己完成的。

    “那，有认识新同学吗？”纪衍没再对导师这点进行评价，转而关心她和同龄人的社交情况。

    “认识了安珀同学，她还邀请我去戏剧社参观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意味。只是陈述，像是汇报日常。

    纪衍的手指顿了顿，刚好停在杯沿。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水，那水纹在烛光下映出一圈圈晕影。

    “……她人还算好相处？”

    “嗯，”徐秀点头，眼神坦然，“挺亲切的，也很细心。”

    “她的确擅长让人放松。”纪衍微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并未传递到眼底，“安珀从小就接受形象管理训练，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她非常清楚安珀·阿德勒这样的oga，在完美形象背后隐藏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事物。

    因此，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却更像是提醒。

    徐秀像没听懂，又像是有意装傻。

    “她让我试演了一段。”她抬眼看向纪衍，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不确定，“她说我演得还不错，刚好有空缺名额，想让我参与。”

    纪衍终于放下了杯子。

    她没有立刻正面回应，而是微微向前，视线与徐秀对上，轻声问：“你想参加吗？”

    这句话来得出人意料。

    徐秀一瞬间无法判断她是支持还是反对，只能斟酌着答：“我不讨厌表演，而且这可能也是个机会。只要不影响学业的话……”

    “表演本身不麻烦。”纪衍打断了她，“只是戏剧社那块，关注的人比较多。”

    何止是关注的问题。她担心的是，徐秀之后是否会被阿德勒绑定。

    “我……还没有答应她。”她又露出了那种不自信的眼神，就好像在期待纪衍会给她一个正确答案一样。

    纪衍毫不怀疑，如果她说希望徐秀远离安珀·阿德勒，安安稳稳读书就好，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遵从她的建议。

    但这是不对的，纪衍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