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拔擢  汉末昭烈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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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于辅的声音压低了些:“卑职观其言行,性情刚烈,自有傲骨,绝非阿腴逢迎、攀附权贵之辈,然则过刚易折。”

    “州君,在这盘根错节的名利场中,若无门第倚仗,又不愿屈身折节,仅凭一身才干和满腔热血,如何与人相争?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恐怕也免不了……大器晚成,蹉跎半生啊!”

    他这番话,字字句句,切中时弊,也道尽了寒门俊杰的困境,其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楼桑刘氏虽顶着“世仕州郡”的虚名,但在涿郡真正的世家大族眼中,未必有多少分量。

    因为其家族在阶级固化的汉末是逐渐走下坡路的。

    刘备这一支的窘境,更是这虚名下的真实写照。

    若真是地头蛇,何至于让一个宗室子弟成年后连个微末小吏都混不上,最终只能靠平黄巾的军功搏个出身。

    军功之路,在崇尚清谈经学的当下,恰恰是士大夫们最轻视的进身之阶。

    历史上,天水姜氏出身的姜维便是世代着姓,人家也是世仕州郡,姜维从小立志走经学正途,视武职为降低家格的耻辱,若非时势逼迫,断然不肯为将。

    跟刘备这种除了上战场浴血拼杀以外再无出路的没落乡豪比,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

    一个是因为没出路才当将军,另一个是除了当将军没别的出路。

    正如鲜于辅所说,“大器晚成”的轨迹,似乎正隐隐笼罩在年轻的刘备身上。

    东汉这架森严的等级机器,早已在每个人出生时,就划定了他们所能企及的天花板。

    那个同样年轻的曹操,二十岁便在家族荫蔽下举了孝廉,成了秩比千石的洛阳北部尉,随后是千石的县令。

    曹嵩本来想给儿子弄个“雒阳令”的显职,他四处活动去打通关节,没走通人脉,曹操才被迫屈尊的……

    明年曹操更将入朝为议郎,伴天子左右!起点之高,云泥之别。

    起步已然落后,若再想有所作为,每一步都得更快,更险!

    “昨日玄德给虞传来了文书。”

    刘虞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牍,轻轻放在案上。

    “言辞恳切,志向坚决。这柳城县长一职,看来他是非去不可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竹简边缘,眼神投向跳跃的炭火,仿佛在火焰中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坚毅的面容。

    刘虞不能理解刘备为什么专找死路去拼,其实是他这种大姓宗室理解不了没落乡豪的想要往上走有多艰难,更理解不了刘备急于匡扶汉家的原因。

    毕竟在他们眼里,汉家虽然糜烂,倒也不至于马上就要垮台。

    人人都能混吃等死,唯有看到了绘卷的刘备知晓真相,越是清醒的人,越是鹤立鸡群。

    “刚立下大功,得以摆脱白身的身份,就去荒芜动荡的剧县当县长,从事,玄德就不怕死吗?”

    鲜于辅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太史公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以我近些时日的观察来看,刘玄德不是那种计较功名利禄的人。”

    “他怜悯民生之多艰,哀叹国运之兴亡,在危难时刻顾全大局挺身而出,这都不是装的出来的。”

    “世人皆追逐名、器,但总有些人能超脱名、器之间,真正去为了一些伟大的事业而奋不顾身。”

    鲜于辅的声音铿锵有力,但随即又冷静下来,眼神中多了一分审慎。

    “当然,这只是下官短浅的看法,目前说这些都还早,刘玄德毕竟还年轻没被官场污染呢,真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谁知道之后会怎样呢。”

    刘虞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止”的手势,打断了鲜于辅后面的话。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鲜于君此言,深得吾心!徜若玄德真如你所言,是这等心怀苍生、不惧艰险的朴玉,那我就更应当悉心呵护,为他屏蔽些风雨,铺就些道路。”

    他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那风雪弥漫的远方,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与深切的期盼:

    “如今的汉家江山,庙堂之上,衮衮诸公,还有几人能保有这份赤子之心与孤忠之勇?若善加引导,磨砺其锋,此子……或许真能成为我大汉朝未来一柄斩破阴霾、廓清寰宇的神剑!”

    “拔擢玄德,既是为了大汉朝,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如果大汉再这般糜烂下去,人才都出不了头,社稷还能撑多久呢。”

    言毕,刘虞不再尤豫。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放置州牧印信的紫檀木盒前,亲手开启。

    他取出印信,饱蘸朱砂印泥,然后,沉稳而有力地将印信盖在了那份任命刘备暂领柳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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