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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扑通跪倒,以额触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嚎:“大都护——!!”
帐外,风雪骤然加大。
仿佛天地同悲。
张奂的葬礼很简单。
按他的遗愿,就葬在捕鱼儿海南岸一处高坡上,面朝南方。
没有棺椁,只用白布裹身,覆以战旗。
墓碑是一块从湖边搬来的石头,刘备亲手刻上“汉鲜卑大都护张奂之墓”,下面用小字刻着生卒年和一行字:
守边三十载,胡汉皆敬之。身死疆场,马革裹尸,魂归故里。
下葬那日,全军缟素。
剩下的三万多汉军,能站着的都来了。
从坡顶到坡下,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只有风雪呼啸,旌旗猎猎。
刘备主祭。
在巍峨的大鲜卑山下。
尹端念祭文时数次哽咽,念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公之一生,始镇敦煌,终战鲜卑。历事两朝,百战馀生。胡人畏公如虎,闻公名则止掠。
汉民敬公如父,见公旗则心安。
今公薨于塞外,魂萦北疆。三军痛哭,天地同悲。
吾等后辈,必承公志,扫清北境,安定边塞————云云”
祭文焚化,青烟升天。
许多人伏地痛哭,声音汇成一片,在草原上回荡,久久不散。
张奂带兵,严而有恩。
罚时雷霆万钧,赏时倾囊相授。
士卒受伤,他亲自探望,士卒战死,他抚恤家小。
四十年下来,北疆军队,从将领到小卒,无不敬服。
如今他走了,象是抽掉了汉末军队的脊梁。
葬礼后三日,众将聚在中军帐内,商议下一步。
气氛凝重。
刘备坐在主位。
毫无疑问,元戎临战殉国。
按汉家传统,诸将公推刘备为元戎。
虽然资历尚浅,但经历了捕鱼儿海大战后,无人不服。
刘备整顿三军,很快展开会议。
“斥候最新消息。”
傅燮摊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这是沿途南下投降的鲜卑降卒画的,很多地方只是大概。
“和连、窦宾、宇文莫那率残部,已逃至呼伦湖以北。昨日开始,他们大规模焚烧辐重,宰杀牲畜。据逃回来的鲜卑俘虏说,这是在为檀石槐举行烧葬。”
“烧葬?”徐晃皱眉。
“鲜卑习俗,首领死后,杀牲祭祀,火化遗体。”
傅燮解释:“规模越大,说明死者地位越高。按他们杀死牲畜的数量看————死者只能是檀石槐。”
帐内一阵骚动。
檀石槐,真的死了。
这个压了大汉三十年的草原雄主,这个让边塞小儿止啼的名字,终于成了过去。
但刘备没有喜色。
他盯着地图,手指划过呼伦贝尔以北那片空白局域。
“他们往哪走?”
“继续北遁。”傅燮指向地图上方。
那里已经没有标记,从来没有汉朝人到过这个地方。
只有傅燮写下的三个字:
西波尔。
“西波尔?”刘备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什么地方?”
帐内沉默。
诸将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最后还是投降的鲜卑贵族拓跋邻开口:“回将军,西波尔————意思是泥泞沉睡之地。在呼伦湖以北,有大森林,有沼泽,有冰原,地形徒峭。”
“除了北丁零的一些部落外,几乎没有人烟。冬天雪深及腰,夏天蚊虫如雾。不是人能活的地方。”
孙坚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往那儿跑?那不是自寻死路?”
“是为了躲我们。”刘备沉声道。
“和连知道打不过我,所以想利用极北的严寒和地形,拖垮我们。等我们撤了,他们再回来。”
刘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空白。
“傅燮,从这到西波尔,大概多远?”
“不清楚————没人知道,而且没有路,全是森林、沼泽、山地。现在又下雪————”傅燮摇头。
“州将,我们不可能追那么远。将士疲惫,粮草不济,冬季战马掉膘————再往北走,不用打仗,自己就垮了。”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是啊州将,此战已大胜,足以告慰大都护在天之灵了。”
“让伤兵和徭役先撤回长城内吧,他们没冬衣,再拖下去要冻死人的。”
“朝廷的封赏快到了,不如见好就收————”
刘备沉默。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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