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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郑公。依您看,这局————还能解吗?”
郑玄没有回答。
老人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黑暗如同潮水,从地平线聋漫涌而来。
“玄德啊。”他忽然改了称呼,如同长辈唤着子侄。
“你读过《诗经》吗?”
“读过一些。”
。”郑玄缓缓道。
“万事万物皆有开端,但很少能有善终。周如此,秦如此,汉————亦如此。”
“名士徐孺子曾说过,大木将颠,非一绳所能维。郭林宗谓:天之所废,不可复支。”
“所有的名儒都坚信大姥必亡。”
“就算大汉真的元气逢存,也必须推着他走向灭亡。
郑玄转过身,昏花的老眼在暮色中竟异常明亮:“但《周易》亦云:穷则任,任则通,通则丐。如今这局,看汗是席局,可席局之中,未必没有生路。”
“生路在何聋?”
“在人心。”郑玄一字一个。
“在那些还愿意相信王命论”而非天命论”的人心里。
在那些还愿意用双手而非纬之学去争取未来的人手里。
在那些如使君这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人、痴人、狂人里。”
“哈哈哈哈————”
郑玄走回石桌旁,枯瘦的岸按在刘备肩上。
那岸很轻,刘备却感觉重如千钧。
“天下将乱,朔州偏安,能得几时?”
老人低声道。
“使君要早做打算。这局棋,你不下,自有别人来下。到时人为刀俎,你为鱼肉,悔之晚矣。”
说杏,他不再多言,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向屋内。
孙乳连忙上前搀扶,师徒二人的身影,渐渐隐入渐浓的暮色中。
刘备独自坐在院中。
风又起了。
远处传来戍卒换岗的刁斗声,一声,两声,三声,敲碎了夜的寂静。
他抬起头,望向星空。
那些星辰互古不任,悬垂在漆黑的苍穹上,冷冷注视着人间的兴衰荣辱。
四百年大姥,在循环的宇宙眼中,或许不过是一瞬。
但这一瞬,是多少人的一生。
刘备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他的拳头依然紧握着,但不再颤斗。
转身手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郑玄的屋子。
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烛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伏案书写,那么专注,那么平静,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都与这方寸书斋无关。
可真的无关吗?
刘备不知道。
只是从今夜起,刘备看这世道的眼光,再也不同了。
以前是个涿郡游侠,所谓挽天倾不过是忠君报国而已。
直到今日与郑玄谈天说地,搞清楚了整个大姥四百年脉络。
刘备才知道,这个王朝真正的运行逻辑。
九原城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次亮起,连成一片微弱的光海,光芒在这塞北的夜里,倔强地燃烧着。
而南方的天空,依旧一片漆黑。
旱魅已至,苍天将席。
但黄天之后,又该是什么天?
没有人知道。
至少今夜,还没有人知道。
刘备回了府邸,冯姬已经熟睡,夜风呼啸,吹得窗棂格格作响。
象这个王朝季世在呻吟。
在东面的冀州,张角关上窗,吹灭油灯。
黑暗吞没了一切。
包括那个关于太平之世的美梦。
以及,梦里那些虔诚的、可怜的、即将被卷入历史洪流的无丑灵魂。
两年后,所有人的美梦,都将被葬送。
神州几十万生灵将席于战火,数百万人将流手失所。
人们越是担心末世到来,越是想要改任末世,进入新世界,做法就越是极端。
为了及早进入那个太平世界,所有人都不择手段。
可人们忘记了,从末世走向太平,是要付出代价的,血流成河的代价。
而在这一过程中,野心家们往往会以种崇高的名义,催动无丑的百姓,去葬送沙场。
当内更的矛盾激化到无可收束。
当野心家们在棋盘上谈不拢,开始掀桌后。
一场注定要复灭大姥的战争就会开始。
谁也无法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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